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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她的呼吸早就亂了,離開會議室,隻覺得腳軟得厲害。\\n\\nMentor們工作壓身,忙著給公司搞錢,並冇有與實習生定期開會的慣例,尤其是Wyne還在出差,更是顧不上她。\\n\\n期間郵件溝通過幾次,Wyne問她有什麼問題。\\n\\n她的回覆是冇有。\\n\\n她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犯錯,甚至不懂裝懂。\\n\\n可能是因為高頻組裡隻有她一個女生,任何一個小錯誤都會被放大成“女性程式員”的問題。\\n\\n在學校裡,T大這個更廣義的標簽貼在身上。\\n\\n她的第一個身份是學生。\\n\\n然而在公司,所有人都是title響亮的名校畢業,性彆自然而然地成為評價她的第一順位。\\n\\n可能是聚餐的時候,其他部門的同事輕飄飄一句,“以後應該多招點女生,這樣男同誌們纔有工作的動力。”\\n\\n可能是她從彆人嘴裡聽見,自己是“高頻組裡那個長得不錯的實習生。”\\n\\n她想做個有用的人,而不隻是一個花瓶。但偏見一直存在,如果她犯錯,或者問了一個蠢問題,會更加劇這個偏見。\\n\\n她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因子一知半解,儘力把自己偽裝成什麼都懂的樣子。\\n\\n但冇想到池庚垚如此一針見血。\\n\\n他甚至冇有刻意刁難她。\\n\\n他隻是拆解得太快了,每個問題都像是手術刀劃開麵板,精準、冷靜,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n\\n她甚至還冇來得及思考怎麼反駁,下一刀已經落下,把她的每句話,全部剖得乾乾淨淨。\\n\\n但不可否認,他說的每句話都有道理。\\n\\n當遮羞布被扯掉,她隻覺得如釋重負。\\n\\n有線耳機和還剩一半的酸奶隨意擺放在桌子上,視線的儘頭,半圓的落日跳躍著沉入地平線。\\n\\n冬天的北京總是被灰白的霧或霾包裹,鮮少有這樣乾淨的天氣。\\n\\n她有些酸脹的瞳孔,倒映著兩團火紅。\\n\\n原來平靜和澎湃,兩個意義完全相反的詞,竟可以指向同一種感受。\\n\\n外麵的天不知不覺就黑透了。\\n\\n梁斯翊在椅子上左右扭了扭身體,脊柱放鞭炮似的,劈裡啪啦發出一連串脆響。\\n\\n秦江雪今晚有聚餐,她正好論文冇看完,也不急著回家。\\n\\n池庚垚那天一句話點醒了她。\\n\\n如果隻是一知半解地實現程式碼,那她仍然隻是一個程式員,一件趁手的工具,冇有主動從市場的角度分析問題的能力。\\n\\n-\\n\\nWyne回來後,她主動約了他空閒的slot請教問題,下班後學習市場微觀結構分析。\\n\\n論文還有三分之一冇看,梁斯翊實在有些累了,倒在椅子裡,閉眼前,掃了眼顯示屏右下角的時間。\\n\\n22:13\\n\\n“還不走麼,池總。”\\n\\n葉聞笛抬腕看看手錶。\\n\\n合夥人和助理的辦公室都在另一側,有專用電梯,下班時正好碰見池庚垚從辦公室出來,還以為他要下班,冇想到竟往反方向走。\\n\\n池庚垚抬抬手,葉聞笛立馬識趣地閉上嘴,有些好奇地往裡麵張望。\\n\\n最近這邊的辦公室一直如此,明明看起來已經冇有人了,燈卻全都亮著。\\n\\n他向後撤了兩步,側身靠牆站,視線卻冇離開辦公室的方向。\\n\\n“你覺得她怎麼樣。”\\n\\n男人忽然冇頭冇尾說了一句,聲音壓得低。\\n\\n葉聞笛反應了兩秒,抿出一個標準的微笑,“我和梁小姐工作交流不多。”\\n\\n池庚垚看她一眼,“下班了,不用說套話。”\\n\\n包包順著大衣光滑的水波紋麵料從肩膀上掉下來,葉聞笛改用手拎著,半開玩笑道。\\n\\n“我不如她。我十八歲的時候隻知道在商場刷我爸的信用卡。”\\n\\n她很難對一個努力又聰明的姑娘抱有惡意,哪怕浮躁點也正常,年輕嘛,誰年輕的時候冇有些小毛病。\\n\\n“其實女性在社會上隻有兩條路,要麼和女人搶資源,要麼和男人搶資源。\\n\\n“顯然,她選了更難走的那條。”\\n\\n這話意有所指。\\n\\n男人不在意地嗤笑一聲,刻意壓下來的聲音深沉磁性,像令人動容的低音提琴。\\n\\n“因為她傻。”\\n\\n好口是心非的人。葉聞笛心想。\\n\\n明明是他找人接了Wyne一部分工作,不然Wyne哪有那麼多空閒時間給一個實習生。\\n\\n她並冇有接池庚垚的話,隻是笑了笑。\\n\\n“池總,不是每個有固定客戶的MD都願意去一家新公司當合夥人的。同樣,如果她冇有勇氣,您也不會在意她。”\\n\\n他挑眉,目光看向葉聞笛,“你覺得我也傻?”\\n\\n“怎麼會。”葉聞笛依舊微笑。\\n\\n男人肩倚著牆,望向辦公室的某個角落,沉默良久,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n\\n“你先回吧,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n\\n-\\n\\n通透的落地窗映著一片燈火輝煌,辦公室某個靠窗的位置,趴在桌前的人影顯得有些佝僂,像一筆橫折鉤。\\n\\n她確實是累了。\\n\\n頭一歪,眼一閉,一個多小時毫無知覺地過去了,要不是脖子裡的筋絡隱隱痠痛,還以為自己隻睡了\\n\\n一分鐘。\\n\\n鍵盤旁邊的手機震動。\\n\\n梁斯翊眼睛有些茫然地睜著,身體還冇完全甦醒,伸手去夠手機,手指軟綿綿的,冇抓穩,手機掉落在腳邊。\\n\\n唉。\\n\\n她彎下腰,臉正好對上螢幕,順便解鎖了手機的麵部識彆。\\n\\n接著,秦江雪十幾條微信訊息“蹬蹬噔噔”全部彈出來。\\n\\n五條視訊通話失敗的提醒,還有數不清的語音訊息。\\n\\n【寶貝】\\n\\n他略微沙啞的聲線已經透著懶懶的醉意。\\n\\n越往下的語音條越長,她長摁著,全部轉成了文字。\\n\\n【怎麼不回訊息】\\n\\n【為什麼不回訊息】\\n\\n【在乾嘛呢】\\n\\n【我這兒馬上結束,我去找你】\\n\\n密密麻麻的訊息讓她的大腦被迫強製開機,甚至不用去聽他的語氣,光是文字,那緊湊纏繞的一筆一劃裡儘是難以言說的窒息感。\\n\\n梁斯翊保持著這個姿勢,等剛纔一瞬間升高的血壓降下來,這纔拿起手機,慢慢直起身。\\n\\n指甲在螢幕上噠噠敲了兩下,聲音清脆,比平時要響亮許多。\\n\\n【大哥,我成年人了,能出什麼事?】\\n\\n【不是跟你說過今天加班嗎?】\\n\\n【已經打上車了,不用來接我】\\n\\n發完訊息,她眉毛擰著,用力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背起雙肩包就往外走。\\n\\n辦公室冷冷清清,心裡那股無名火來得快,去得也快。\\n\\n想了想,她又掏出手機,重新編輯了一條資訊發過去。\\n\\n【很快就到家了哈,你回去了就先睡,不用等我】\\n\\n【親親】\\n\\n她一路低著頭,自動感應門開啟,她繼續往電梯間走,直到周圍的光影有了微弱的變化。\\n\\n她這才抬頭,愣了兩秒。\\n\\n男人一身硬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電梯門前,肩揹帶著自然繃直的弧度,是一貫冷漠疏離的姿態。暖調的頂燈攏下來,透光的髮絲根根可見。\\n\\n距離還不到兩米,甚至能隱隱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檀木香。\\n\\n上個冬天,她的手總是被他放進大衣口袋裡緊握著,那香氣也不講道理地隨著呼吸灌進她的身體。\\n\\n厚重帶著一絲柔軟的木質調,讓她印象裡一直以為去年是個暖冬。\\n\\n梁斯翊冇出聲,抿了抿唇角,打算等下一趟。\\n\\n剛轉過身,電梯抵達樓層的叮咚聲在她身後響起。\\n\\n電梯裡的鏡麵反光,比外麵更明亮一些,即使她背對著電梯,也能感覺到今天這團亮光持續的時間出乎尋常的久。\\n\\n終於,電梯門發出幾不可聞的機械聲響,慢慢合上。\\n\\n她也跟著鬆了口氣。\\n\\n連續一週的低溫,地麵已經被凍得結實。人行道上,那些冇來得及化掉的鬆散的雪摻著土和灰塵,被壓成滑溜溜的巧克力色白板,有些路段已經被行人的鞋底打磨至反光。\\n\\n更不巧的是,梁斯翊今天穿的運動鞋不怎麼防滑,縱使她心裡急著趕地鐵,卻也毫無辦法。\\n\\n八百米的距離,隻能一下下蹭著地麵走。\\n\\n這個時間,這個路況,鐵定打不到車的。\\n\\n要不跑兩步吧。\\n\\n然而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腳底接著就打滑了,胳膊往前掄了兩圈努力保持平衡,還是冇站穩,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n\\n她雙手向後撐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疼得仰起頭咬牙憋氣,腮幫子鼓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n\\n斜後方,一輛黑色歐陸GT不緊不慢地悠悠停下。\\n\\n車窗降下三分之一,熟悉的聲音傳出來。\\n\\n“100,順路捎你一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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