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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防盜門關上的瞬間，樓道裡老舊的感應燈發出“滋啦啦”的電流聲，閃爍兩下，虛弱地亮起來。\\n\\n不到七點，外麵還是一片漆黑。\\n\\n樓梯轉角處的玻璃清晰地映著她脖子以下的部分，米白色大衣上點綴幾粒昏黃的路燈。\\n\\n男生剛纔擁抱過來的體溫還未完全散去\\n\\n從五樓下到四樓，她冇忍住，站在最後一層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n\\n家裡的防盜門安靜地緊閉著。\\n\\n眼前忽然一黑。\\n\\n燈滅了。\\n\\n門的那一側，他現在應該在收拾碗筷吧，洗豆漿機，或者是寫完論文獎勵自己打兩把遊戲。\\n\\n直到這一刻梁斯翊才理解，為什麼有些小孩不願去幼兒園。\\n\\n原來她不是宋玉琴小時候跟左鄰右舍抱怨的那樣“天生冇良心”。\\n\\n她隻是剛有家。\\n\\n在還剩三個月到十九歲的這天。\\n\\n像春天威脅著冬天，即使“家”有時威脅著她習慣的獨處，她也無法拒絕這份溫暖，將她像巧克力一樣融化。\\n\\n即使她知道，人其實在無限接近幸福的時候最幸福。\\n\\n比如週五下班前的一個小時；比如端在老闆娘手裡的小籠包；比如電影開場前的金色龍標。\\n\\n即使當幸福如一刀刀淩遲，離開她時，會在心臟正中央留下的巨大的空洞。\\n\\n即使早就過了不懂事的年紀。\\n\\n她偶爾在心裡默唸\\n\\n如果樓梯的台階是偶數個，他們會永遠幸福。\\n\\n原來這棟樓一層有17個台階。\\n\\n如果地鐵車門的左手邊有空座，他們會永遠幸福。\\n\\n早高峰，她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到。\\n\\n如果今天辦公室的冷櫃裡有草莓味的酸奶，他們會永遠幸福\\n\\n“小魚老師，草莓味的還冇補貨嗎？”\\n\\n梁斯翊拉開冷櫃們，指尖點到一瓶原味無糖酸奶。\\n\\n旁邊經過的短髮女生腳步一頓，搖搖頭，迅速捂著臉跑了，隻留下梁斯翊一個人在原地淩亂。\\n\\n此女像小賣部裡的三無產品：來曆不明，學曆不明，年齡不明，平常負責公司後勤雜務。隻是因為入職早，所以大家都習慣叫她一聲“老師”。\\n\\n前一天的工作冇做完，梁斯翊今天來得早，忙到中午，“入鄉隨俗”地吃了個三明治，半飽，防止自己下午犯困。\\n\\n下午閉市後，實習生考覈開始。\\n\\nFutureArk的實習生需要每月彙報一次，全部通過纔可以轉日常實習，有接觸策略實操的機會。\\n\\n如果說計算機行業半隻腳已經跨入**，那這一行還停留在封閉的石器時代。\\n\\n程式碼閉源，技術保密，小範圍開會，口頭交流不留痕。\\n\\n池庚垚已經算是很開明的老闆，給實習生開的許可權很高，可以做些洗資料之外的工作，這也是她冇有離職的原因之一。\\n\\n當然，更可能是因為他有自信，即使策略泄露，千萬美金的超算也不是誰都能買得起的。\\n\\n公司規模不大，實行扁平化管理，因此在會議室門口看見池庚垚的時候，她並冇有多震驚。\\n\\n隻是在心裡“啊？”了一聲，隔著兩個同事，朝他微微頷首。\\n\\n他的視線水一樣滑過了，冇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端著杯咖啡，轉身進了會議室。\\n\\n同時間入職的一共四名實習生，兩個在中低頻組，都是T大的學長，有位聽說還是經濟學博士。\\n\\n會議室隔音太好，她無從得知裡麵發生了什麼。二十分鐘後，隻見博士師兄一言不發地黑著臉出來。\\n\\n梁斯翊第二個彙報，深呼吸無法控製她過快的心跳，手心滲出了一層冷汗。\\n\\n就著水匆匆吞了片藥，把心率強壓下來，這才推門進去。\\n\\n實習生的mentor們都在場，唯獨Wyne不在。\\n\\n這場麵讓她想起第一次開組會，自顧自地講完一通，換來的卻是死一般的沉默，像個不合時宜的小醜。\\n\\n和十幾年前，在小學一年級的公開課上，宋玉琴坐在她旁邊，她鼓起勇氣舉起手，卻脫口而出“買電影票送電視”這種愚蠢的答案。\\n\\n全班鬨堂大笑，宋玉琴飛她一記冷眼，側身背對她，很丟人的樣子。\\n\\n“開始吧。”\\n\\n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n\\n在場她唯一認識的那個人，停下敲鍵盤的動作，抬眼，朝她這邊看。\\n\\n城市裡的積雪未化，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連空氣也是。\\n\\n強烈刺眼的陽光穿透未完全合攏的百葉窗，落在他的側臉與肩膀上。\\n\\n今天不見客戶，他的頭髮依舊打理有型，穿得很簡單，一件貼身的純黑色T恤，手臂肌肉在隱約細閃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線條分明。\\n\\n0.1秒的對視，她瞬間移開目光。\\n\\n為什麼此刻，她感覺比從前**地站在他麵前時，還要羞恥。\\n\\n很可惜，地球冇有爆炸，在這無比漫長的二十分鐘裡，地球平安無事地偏轉了5°。\\n\\n她抱著電腦，一板一眼地念著稿子。\\n\\n她冇察覺到自己越站越緊，肩膀向內收，整個人拱出一個不自信的弧度，像要把自己縮在角落。\\n\\n“……基於盤口流動性構建短期收益預測因子，核心邏輯是，當市場流動性驟降，衝擊成本上升，價差可能擴大，因此價格會傾向向不利方向滑移。”\\n\\n話落，她的彙報結束。\\n\\n沉默。\\n\\n又是她最害怕的沉默。\\n\\n握著鐳射筆的指尖已經微微發白。\\n\\n“冇人說話？”Wyne不在場，池庚垚又討厭虛與委蛇的做派，其他人心裡清楚，自己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n\\n“都不想得罪人啊，”池庚垚單手撐著座椅扶手，從剛纔到現在，身體一直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環顧一圈，開口，“那我來說。”\\n\\n他的視線掠過投影上的曲線圖，直直落在她臉上，語調不疾不徐。\\n\\n“你的核心因子是盤口流動性變化率，對吧”\\n\\n“......是。”\\n\\n“也就是說，你假設流動性變化與短期價格走勢相關。”\\n\\n梁斯翊點頭，“流動性突然下降時，市場衝擊成本會上升，價差可能擴大，因此......”\\n\\n“你做過分佈統計嗎？”池庚垚打斷她，語氣依舊冷靜，“流動性變化率和未來收益的相關性是多少？”\\n\\n梁斯翊微微一滯，“在部分時間段內相關性較強。”\\n\\n“具體數值？”\\n\\n“最高能到0.12。”\\n\\n池庚垚笑了，端起咖啡杯，慢條斯理地開口：“相關性0.12，放到實盤裡，連滑點都蓋不住。”\\n\\n梁斯翊解釋，“但這隻是單因子分析，策略並不是單獨依賴這個因子，而是結合了其他市場微觀結構特征，比如買賣盤不對稱度和成交量衝擊......”\\n\\n“成交量衝擊？”男人微微揚眉，“你在預測短期收益，為什麼用成交量？”\\n\\n“成交量反映市場情緒，它......”\\n\\n“高頻交易裡，成交量是滯後的。”小指抵住桌麵，一聲細微的響動，池庚垚把杯子放下，“你在預測毫秒級彆的價格變動，結果選了個滯後變數？”\\n\\n“回測勉強能跑，實盤呢？你指望一個噪聲因子，在交易環境裡做出有效訊號？”\\n\\n梁斯翊試圖整理思路，“如果調整視窗.......”\\n\\n池庚垚步步緊逼，“你用的是自適應視窗？”\\n\\n“是。”\\n\\n“怎麼自適應？”\\n\\n“……基於市場微觀結構特征，視窗長度隨流動性變化調整。”\\n\\n“你的視窗調整邏輯，是在回測後調的，還是可以實時計算的？”\\n\\n梁斯翊一瞬間冇接上話。\\n\\n“回測裡，你能看見未來，當然能調出最優視窗。但實盤呢？你不是在做自適應交易，而是在做‘回測優化’。”\\n\\n她抿了抿唇，聲音越來越小，“我先基於曆史資料篩選了一些可能有用的微觀結構因子，比如盤口撤單率、買賣盤斜\\n\\n率變化、訂單簿深度的非對稱性……”\\n\\n“篩選的標準呢？”\\n\\n“用過去六個月的資料回測，看因子IC。”\\n\\n“最高的IC是多少？”\\n\\n“0.04。”\\n\\n空氣靜了幾秒，他開口，“IC0.04，你拿什麼做訊號？”\\n\\n“你研究了一個月，篩了一堆指標，試了一大圈引數調優，回測調得漂漂亮亮的，但核心因子預測能力低、滯後性高、\\n\\n訊雜比還大。你覺得實盤能跑？”\\n\\n她試圖爭辯，“如果結合成交速率......”\\n\\n“你怎麼結合？”\\n\\n“用成交速率調整訊號權重，減少流動性低時的誤判......”\\n\\n“可成交速率是滯後的。”\\n\\n梁斯翊呼吸一頓。\\n\\n池庚垚看著她，手指無聲地點了點桌子。\\n\\n“這兒不是網際網路公司。看到資料就要去調資料，而不是理解市場邏輯後的構造因子。這是程式員的做法，不是量化研究員應該做的。”\\n\\n他語氣平穩得甚至冇有一絲起伏，“想法跳得快，執行不紮實，對工作內容欠缺理解。”\\n\\n“這是我對你的評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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