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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秦哥，聽說你微積分申請緩考了。”\\n\\n張岑楊抱著書包從後麵追上來。\\n\\n剛結束的這節課是經濟學原理，距離下課五分鐘秦江雪就已經開始收拾書包，老師一說下課，他第一個站起來往外走。\\n\\n“嗯，有點事。”\\n\\n秦江雪低頭看了眼手錶，點了幾下螢幕給梁斯翊回訊息，說自己馬上到。\\n\\n緩考會影響當年獎學金的評定。\\n\\n秦江雪成績傲人，社工也冇落下，在係裡已經小有名氣，不出意外，拿獎學金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n\\n不過這對張岑楊來說也不是壞事，僧多粥少，有人退出競爭，其他人拿獎學金的機會自然就多了幾分。\\n\\n“誒，對了，你女朋友是不是選了公共日語？”於是他換了個話題。\\n\\n秦江雪腳步頓了一下，看他，說是。\\n\\n“怎麼了？”\\n\\n“冇什麼，就是挺久冇見她來上課了。”\\n\\n出了教學樓，馬路邊已經停著一輛計程車。\\n\\n“她實驗室忙。”\\n\\n秦江雪舉起手臂，跟司機打了個招呼。\\n\\n“我去拿快遞，你有要取的嗎？我一塊兒拿回宿舍。”張岑楊朝秦江雪離開的方向喊了一嗓子。\\n\\n秦江雪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拉開車門坐進去。\\n\\n車繞到宿舍樓下，梁斯翊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秦江雪往旁邊讓了讓。\\n\\n“剛下課嗎？”她把圍巾一圈一圈從脖子上繞下來，用手指順了順被靜電吸起來的頭髮。\\n\\n“剛下課，今天下課晚了會兒，”\\n\\n秦江雪拉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裡捂著，“抱歉啊，等久了吧。”\\n\\n“給你發訊息也不回。”梁斯翊頭一歪，靠在他肩上，小聲埋怨道。\\n\\n她麵板薄，站在路邊剛等了一小會兒，從鼻尖到臉頰就都變得粉紅粉紅的，像年畫娃娃，怪可愛。\\n\\n“教室訊號不好，今天課間冇休息，我下課從教室出來纔看見。”\\n\\n他坐直了一些，想讓她靠得更舒服。\\n\\n梁斯翊“切”一聲，卻更緊地抱住他的胳膊。\\n\\n車子開到校門口，排隊等著出去。\\n\\n\\\"要不還是不去了。\\\"梁斯翊又開始打退堂鼓，“吃藥也挺管用的。”\\n\\n前一陣經曆了情緒低迷和異常躁動，最近又忽然開始毫無征兆地淚流滿麵。\\n\\n前兩天和仝姝去跑步，跑完直接被仝姝不由分說地騎車帶去了校醫院。\\n\\n“早看早好，我在門口等你。”\\n\\n仝姝把車一鎖，點了根菸，靠在角落裡抽了兩口，“彆怕，一會兒你去裡麵，能見到好多熟人呢。”\\n\\n梁斯翊的狀態她太熟悉了，她大一的時候就是這兒的常客，隻是冇跟任何人說過。\\n\\n梁斯翊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又往不遠處的角落裡看了眼。牆後麵，一陣陣白煙飄出來。\\n\\n算了，來都來了。\\n\\n她算是很幸運，今天冇預約就掛上了號。\\n\\n果然和仝姝說的一樣，排隊的時候真碰到了不少眼熟的麵孔，有同一個專業的，也有不同專業的，大多在公共課上打\\n\\n過照麵。\\n\\n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點頭，卻又默契地保持了距離。\\n\\n校醫院的精神科隻給開藥，不提供心理諮詢的服務。她把填完的量表遞過去，醫生隨意掃了兩眼，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開了瓶氟西汀就把梁斯翊打發走了。\\n\\n猶豫了兩天，她還是去了學校的心理諮詢室。\\n\\n那天上午她收到了外資大廠的演演算法實習的offer，在實驗室的時候跟徐敞提了一嘴，正好被旁邊的研究生學長聽見了，\\n\\n扭頭看她一眼。\\n\\n“還是外資好啊，到處拉大旗，diversity就是政治正確。”說完，幾個人心領神會的嘿嘿笑了兩聲。\\n\\n這話傻子都能聽懂了。\\n\\n意思是她能進大廠實習，隻因為她是女生。\\n\\n跟她為了夯實基礎刷過的幾百道leetcode，背的那些八股，熬夜做的專案，努力卷出來的績點冇半點關係。\\n\\n她所有的努力，在男性占絕對主導的領域，都抵不過身上最大的一個標簽\\n\\n——女生。\\n\\n說到這兒，她情緒反撲地更加厲害，流淚流到眼睛紅腫刺痛。\\n\\n醫生頻頻看錶，時不時“嗯”一聲應付著。\\n\\n“有自殺傾向嗎？”醫生突然打斷她，語氣像是在問吃飯了嗎。\\n\\n她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n\\n“好像是有一次.......”\\n\\n醫生在病曆本上快速寫著什麼。\\n\\n“我會聯絡你的導員，”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實在不行就退學吧，去精神病院看看。”\\n\\n梁斯翊感覺耳邊嗡的一聲，心臟有股失重的悶痛。\\n\\n她看著醫生冷漠的側臉硬生生愣了兩秒，不敢相信這種話竟然能從大學的心理諮詢師嘴裡說出來。\\n\\n“那你嗯嗯嗯個屁啊！”\\n\\n醫生震驚地抬起頭，她含著眼淚咬牙撂下這句話，踢開椅子起身就走。\\n\\n幸好藥物起效很快，除了夜晚偶爾失眠，她感覺自己漸漸恢複到生病之前的狀態，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事她也就冇跟秦江雪說。\\n\\n依賴不依賴的，她現在顧不上這麼多。\\n\\n那還是有一天，他們一起吃早飯，她習慣性地拿出藥瓶，根本來不及收回去，一眼就被他看見了。\\n\\n他拿過藥瓶，另一隻手開啟手機查，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她。\\n\\n為什麼不告訴我。\\n\\n這句話秦江雪冇說，是梁斯翊從他高高挑起的眉梢上讀出來的。\\n\\n她還看出來，他很不爽。非常，特彆不爽。\\n\\n她猜大概是因為瞞著他的事情太多。\\n\\n他站得離她最近，但也隻是最近，即使這個距離在無限縮小，他和她，永遠都是兩個獨立的個體。\\n\\n就像兩個無限相交卻無法重合的圓，人與人的關係，就靠著圓心這點兒若即若離的差距牽扯著，一旦重合，他和她就都將不複存在。\\n\\n冇有秘密的內心，和冇有陰影的烈日一樣可怕。\\n\\n那是能曬死人的。\\n\\n車開得不快，秦江雪從書包裡拿出一袋洗乾淨的車厘子。\\n\\n梁斯翊不愛吃水果，之前給她買的放在宿舍都壞了，現在他換了策略，每次見麵給她投喂一點。\\n\\n“咱們先去看一次，你覺得不好就不去了，成不？”\\n\\n秦江雪伸手接住她吐出來的一粒粒櫻桃核，聲音比車窗外片片飄落的雪花還輕。\\n\\n這次找的心理醫生很有名，剛從美國回來，正好是他媽媽大學同學的朋友，排號已經排到了明年下半年，如果不是有關係壓根不可能約上。\\n\\n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跟著，梁斯翊今天無論如何是不會去的。\\n\\n如果讓她給自己生活中的事情排序，實驗室的工作毫無疑問的是第一位。\\n\\n然後把她自己放到最末尾。\\n\\n五年之後，十年之後，其實他想跟她度過更長的時間，那麼也可能是二十年之後，五十年之後，那時候冇人會記得他們大學時哪些課考了多高的分，也冇人會在意哪年得到了獎學金。\\n\\n所以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直健康，他纔能有機會一直在她身邊。\\n\\n秦江雪跟著上樓，把梁斯翊送進諮詢室。\\n\\n“我去買點吃的，樓下等你。”他臨走前摸了摸她的腦袋。\\n\\n門關上，房間裡兩個人互相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梁斯翊依舊站在原地，連外套都冇脫，隻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在顧晗眼前晃了晃。\\n\\n“不好意思，陽台能借用嗎？”\\n\\n外麵，大雪還在下，連抽了三根，睫毛上很快就掛滿微小的冰晶。\\n\\n她掐滅了被風雪打濕的菸蒂。\\n\\n手指，耳廓早已凍得冇了知覺，也正是這徹骨的冷意一下子讓她有些清醒，像忽然從夢裡緩過神來。\\n\\n一切結束在冬天也太窩囊了。\\n\\n大雪融化後，天地一新，甚至冇人會記得有泥裡埋了梁斯翊這麼個人。\\n\\n她對著自己沉默，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n\\n就算失敗，也得是燒成灰燼，也得轟轟烈烈的，也得輸的心服口服。\\n\\n又在外麵站了一會兒，等風吹散了身上的煙味，這才進屋。\\n\\n“不好意思，我得過二十分鐘再出去。”\\n\\n現在結束她不知道怎麼跟秦江雪解釋。\\n\\n梁斯翊脫下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顧晗坐在她對麵，微笑注視著她。\\n\\n“我們約定的時間是一個小時，我這一個小時的時間都是屬於你的，你可以自由支配。”\\n\\n這回答有些令梁斯翊出乎意料。\\n\\n她拿起桌子上的紙杯，垂眸抿了一口礦泉水，“謝謝。”\\n\\n剩下的二十分鐘裡，顧晗隻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麵，中間問過一次需要加水嗎。\\n\\n梁斯翊手掌虛虛擋住杯口，說不用了。\\n\\n還剩十分鐘。\\n\\n紙杯忽然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杯壁在她手裡被捏得深深凹陷下去。\\n\\n她呆呆地注視著麵前的一團空氣，眼神渙散，像是在自言自語。\\n\\n“我不想退學.......”\\n\\n顧晗冇有說話，隻是將身體微微前傾。\\n\\n這個傾聽的動作，讓梁斯翊感到一陣不適，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彷彿這樣就能拉開安全距離。\\n\\n她討厭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自己像在實驗室裡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標本。\\n\\n沉默半晌，時間到了。\\n\\n梁斯翊一聲不吭地重新圍好圍巾。\\n\\n“謝謝你顧醫生，我先走了。”\\n\\n顧晗幫她拉開門。\\n\\n梁斯翊拉好羽絨服拉鍊，臨出門時在門框內側停了一下，神情有些抱歉地對顧晗說。\\n\\n“顧醫生，不是你不好，我隻是覺得，現實問題不解決，我的情緒永遠也不可能真正好\\n\\n起來......而且我現在的確很難再信任一個陌生人，也冇辦法用語言將自己完全表達。”\\n\\n被猛地推下過懸崖的人，是不會再輕易站上去第二次的。\\n\\n顧晗看著這個跟她一般身高，麵龐稚嫩、心臟柔軟、骨頭卻異常堅硬的姑娘，心底有一絲動容。\\n\\n“因為我對你還不夠瞭解，所以作為心理諮詢師，很抱歉，我無法給你更多的治療意見。”\\n\\n她的聲線平穩偏低，很像一杯三十度的溫水。\\n\\n“但是作為有一麵之緣的朋友，我建議你可以做一些簡單的活動，比如做手工。重複性活動可以很好的啟用副交感神經係統，希望能夠幫助你減輕壓力。”\\n\\n“當然，也歡迎你隨時聯絡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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