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遠處天際染著一層昏黃的餘暉。
薑棲走出別墅門口,才發現找她的人是江逸。
時隔一個多月再見,江逸身上那股張揚跋扈的少爺氣焰明顯收斂了許多,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而是隨意地垂著,顯得有些頹唐。
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襯衫,沉默地站在那裏,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反覆醞釀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薑棲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嗓音冷淡得像浸了冰,“怎麼?家裏揭不開鍋了,江少爺屈尊降貴來找我要飯?”
江逸聞言,眉頭習慣性地狠狠皺起,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沒好氣地說,“你至於這麼沖嗎?我……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道歉?”薑棲輕笑出聲,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你江少爺的字典裡,還有‘道歉’這兩個字?我沒聽錯吧?”
江逸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硬著頭皮說出準備好的話,“之前在夜闌,還有以前很多事,是我做錯了,我向你道歉,以後我不惹你就是了,我們好好相處,你和遲哥說一聲,讓他別再生我氣了。”
薑棲微微挑眉,“陸遲讓你來的?”
“不是。”江逸搖頭,語氣有些煩躁,“是我自己來的。你不消氣的話,遲哥他……還是要和我絕交。”
“哦——”薑棲拖長了音調,雙手環抱,“在夜闌包廂那會兒,你可是親口說的,跪下道歉,才顯得有誠意,那現在,你是不是也該跪下,說幾句好聽的,我再考慮考慮消不消氣?”
江逸瞬間炸毛,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地又冒了上來,“薑棲,你別太過分!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私生女,還想讓我跪你?你也不想想自己配嗎?我能親自來給你道歉,就已經不錯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張口閉口就是私生女。”薑棲冷笑,“江逸,你自己身份又高貴到哪裏去?誰知道你以後娶的是什麼阿貓阿狗,畢竟隻要是腦子沒壞的、眼睛沒瞎的,都不會看上你這根小黃瓜。”
“你——!”江逸氣得夠嗆,口不擇言,“放心!我纔不會像遲哥一樣犯糊塗,娶你這種水性楊花的私生女進門!下賤又骯髒,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以為給你提鞋,是個什麼很光榮的事嗎?”薑棲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厭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跟你多說幾句話,我都嫌空氣噁心,趕緊給我滾,麻溜地滾遠點,別髒了我家門口的地。”
說完,她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進屋。
“薑棲!你給我站住!”江逸在她身後氣急敗壞地大喊,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來之前,明明已經做好了無數次心理建設,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忍下這口氣,好好談和。
可薑棲總有本事,三言兩語就能挑起他的怒火,讓他實在是忍無可忍。
“江逸哥哥。”一個嬌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逸聽得一激靈,火氣都滯了一下,他轉過身,看到薑梨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薑梨臉上化著精緻的妝,穿著一身時尚的弔帶碎花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鎖骨,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楚靈動。
江逸和她其實並不算熟,隻是在一些場合打過幾個照麵而已,“哥哥妹妹”的稱呼更是談不上,他正心煩,語氣有些不耐,“有事?”
薑梨剛剛被薑棲氣得跑出來,覺得有點冷,想起外套沒拿,又折返回來,正好撞見薑棲和江逸吵得不歡而散,她心思一轉,柔聲細語地說,“江逸哥哥,你和姐姐在吵什麼呀?她最近火氣大得很,跟誰都能吵上幾句,如果有哪裏惹到你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別往心裏去。”
她聲音柔柔的,態度又放得很低,江逸心頭的怒火竟被這番溫言軟語澆熄了不少,他臉色緩和了些,哼了一聲,“難怪你們姐妹倆不是一個媽生的,相差也太大了點,你年紀雖然小,可比你那個姐姐識相多了。”
薑梨心中暗喜,麵上卻依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順著他的話嘆道,“唉,畢竟薑棲是有媽生沒媽教,從小就叛逆不服管,跟我們家裏人也合不來,你討厭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不是嘛!”江逸像是找到了知音,積壓的怨氣找到了宣洩口,“也就遲哥被她豬油蒙了心,她有什麼好的呀?要家世沒家世,要教養沒教養,還不乾不淨。”
“誰說不是呢……”薑梨也跟著附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罕見地找到了共同話題,滔滔不絕地開始數落薑棲的種種不是。
——
另一邊,陸家老宅。
傍晚時分,庭院裏的燈已經亮起,灑下昏黃溫暖的光。
陸遲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身形比以前清瘦了不少,下頜線顯得愈發清晰冷峻。
徐遠站一旁,低聲彙報,“今天早上薑家那邊已經正式確認,從海裡撈上來的那具屍體就是薑嶼川。”
陸遲視線落在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天際線上,眸色沉靜,“做過DNA鑒定比對?”
“沒有。”徐遠回答得謹慎,“說是屍體毀損太嚴重,提取不到有效樣本,但身形、衣物,還有隨身物品都對得上,薑家已經接受了這個說法,明天就下葬,辦喪禮,訊息也已經散出去了。”
陸遲沉默了片刻,才說,“去查一下他失蹤前,公司賬戶和私人賬戶的異常動向,還有他經手專案的最後交接情況。”
徐遠立刻領會,“您是懷疑他轉移財產?”
“他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兩手空空走。”陸遲的聲音很淡,卻帶著篤定。
“是。”徐遠記下,隨即彙報另一件事,“宋小姐還沒有找到,她老家那邊早就沒人了,父母幾年前就搬走了,不知所蹤,您之前給她的那張銀行卡,從她離開醫院後一分沒動過,查不到任何消費記錄,各大醫院也沒有調取到她的就診資訊。”
陸遲眉頭微蹙,“她人應該還在京市,很可能會聯絡江逸,派人盯著江逸那邊的動靜。”
“明白。”徐遠應下。
這時,顧敘白從屋裏走了出來,看到他們還在談,溫和地笑了笑,“還沒聊完?該吃飯了,小姨讓我來叫你。”
徐遠對顧敘白點頭示意了下,便告辭離開了。
顧敘白走到陸遲身邊,隨口問道,“聽說薑棲的哥哥,明天舉辦喪禮,小姨和我打算過去一趟,你去嗎?”
陸遲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複雜翻湧的情緒,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我不去,你們去吧。”
顧敘白輕輕拍了拍陸遲的肩膀,忍不住調侃,“怎麼?現在不擔心我和薑棲相處,培養出什麼感情了?當初跟我宣戰的氣勢呢?這就不戰而退了?”
陸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眼,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眸色黯沉沉的,像是失去了所有光亮的夜空,“我已經沒有競爭的資格了。”
說完,他徑直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屋裏走去,暮色將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
顧敘白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走遠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的嘆息,消散在傍晚微涼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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