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搬回老宅住的那晚,也是這樣的深夜。
因為薑嶼川失蹤的訊息,趙語蓮哭得梨花帶雨,幾近崩潰,陳叔那時也是於心不忍,上前抱住了她,笨拙地安慰了幾句。
沒想到,偏偏被起夜的老太太撞了個正著。
老太太站在廊下,月光照著她驚怒交加的臉,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們,“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陳叔像觸電般鬆開了手,連忙後退兩步,慌亂地解釋,“老太太,您誤會了!夫人她隻是太傷心了,我……”
“誤會?”老太太目光銳利如刃,在兩人之間掃視,“我眼睛還沒瞎!你們這樣偷偷摸摸的多久了?陳忠,你對得起我這麼多年對你的信任嗎?”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紅,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接暈了過去,等再醒來,就口不能言,半邊身子也不能動了。
自那以後,兩人相處便格外謹慎,再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舉動。
隻是趙語蓮後來回憶起,薑嶼川發生意外那天出門前,曾對她有過幾句鄭重的交代,所以她才心裏存著很大的僥倖,薑嶼川大概率是沒死。
就在這時,院子裏忽然響起了薑啟年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疑惑,“語蓮?你在哪?”
假山後的兩人瞬間驚慌失措。
趙語蓮臉色一白,趕緊推了陳叔一把,用眼神示意他藏好。
陳叔會意,迅速縮身躲進假山更深處的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趙語蓮則快速理了理微亂的頭髮和衣襟,深吸一口氣,從假山後走了出去,臉上已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憂戚之色。
“啟年,我在這。”她迎著走來的薑啟年,聲音輕柔,“想到嶼川的事,心裏堵得慌,睡不著,出來院子裏透透氣。”
薑啟年走到她麵前,神色凝重,“我正想找你,跟你說這個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趙語蓮心頭一緊,抓住他的手臂,“什麼事?是嶼川有訊息了?”
薑啟年沉重地點了點頭,“有是有……可是,救援隊那邊說,今天下午撈到了一具屍體,身上的衣服、手錶,都對得上嶼川出門時穿的戴的,讓我們明早去辨認一下。”
趙語蓮聽後,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嘴唇哆嗦著,“不可能……”
薑啟年連忙扶住她,寬慰道,“也許是別人的,明天去看了就知道了。”
趙語蓮搖著頭,眼淚已經湧了出來,喃喃重複著,“不可能……”
——
另一邊,英國,下午四點多。
陸遲又輸了一天的藥液,昏昏沉沉睡了半天才醒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病房窗戶,明晃晃地照進來,卻彷彿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沉寂。
徐遠特地趕了過來,前陣子他被陸懷舟調去處理國內的重要事務,一直脫不開身,直到今天才匆匆飛到英國,他知道陸遲手機丟了,特意帶了新手機和補辦好的電話卡過來。
陸遲接過新手機,劃開螢幕,連線網路,相簿自動同步雲端備份,他點開,一張張照片載入出來,大多都是薑棲的……很快翻到了在山上露營那晚拍的照片,薑棲仰頭拍流星時專註又明亮的側臉。
這張照片,沒想到成了最後一次。
昏睡太久,很多記憶像是蒙了塵,變得模糊而遙遠,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忽然想起那天在山上,接到徐遠訊息說薑嶼川失蹤的事。
他轉向正在一旁整理東西的徐遠,聲音沙啞地問,“薑嶼川找到了嗎?”
徐遠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語氣謹慎,“薑家那邊找了一個星期了,救援隊沒找到,不過剛剛國內傳來訊息,說可能撈到了遺體,薑家人打算明天去辨認。”
陸遲眉心微微一凝。
他潛意識裏,怎麼也不信薑嶼川會這麼容易出意外,尤其上次通話時薑嶼川死鴨子嘴硬的語氣還言猶在耳。
比起意外身亡,他倒更傾向於覺得,薑嶼川是在自己假身份被揭穿之前,選擇用假死脫身。
“薑嶼川失蹤,薑老太太受到打擊中風了。”徐遠繼續彙報著國內的情況,“薑董現在開始器重薑小姐了,今天開了董事會,任命她為副總經理,看樣子,是打算把薑氏交給她接手。”
陸遲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骨節微微發白。
原來如此。
薑棲是因為繼承家業,才急匆匆回國的。
顧敘白口中的“她有事要忙”,指的就是這個。
可薑氏如今的情況,他再清楚不過,亂象叢生,積弊已深,薑棲這個時候卷進去,想力挽狂瀾,難如登天。
更何況,薑嶼川很可能在暗處虎視眈眈。
當年親子鑒定是怎麼作假的?
搶財產那邊,薑家內部也絕不會風平浪靜。
最關鍵的是,那個在山上想置薑棲於死地的黑衣人還沒找出來,薑棲隨時可能再次陷入危險。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無法讓他安心躺在這萬裡之外的病床上。
陸遲沉默了片刻,眼底那沉寂的冰層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重新凝聚,他抬眼看徐遠,吩咐道,“幫我安排回國的飛機,儘快。”
徐遠一愣,“這麼趕?可顧先生不是說,您的身體還得再休養幾天?坐飛機長途勞累,對恢復不利。”
“我沒事。”陸遲掀開被子,試圖坐起來,動作還有些遲緩,“回國休養也是休養。”
他心意已決,當晚不顧白雅舒和顧敘白的極力勸阻,執意登上了回國的航班,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對於剛剛脫離危險期的身體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負擔,他臉色蒼白,額角滲出虛汗,卻始終強撐著,沒有閤眼。
飛機落地時,是國內的大清早,晨光熹微,空氣微涼。
與此同時,市郊殯儀館。
聽說薑嶼川的遺體被打撈起來了,薑家人除了中風的老太太,都聚集到了這裏。
薑啟年神色凝重,眉頭緊鎖,趙語蓮哭得梨花帶雨,幾乎要靠人攙扶才能站穩,薑梨更是放聲大哭,怎麼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哥哥會這樣沒了。
倒是薑棲,顯得過分淡定,她純粹就是好奇薑嶼川是不是真的死了才來的,甚至因為起得太早,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一行人剛走到殯儀館門口,薑梨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紅腫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一個方向,聲音尖利,“你這賤人來幹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方之璿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起,臉上未施粉黛,眼圈泛紅,正緩步朝他們走來。
薑啟年皺了皺眉,開口解釋,“是我叫她過來的,之璿畢竟是嶼川的未婚妻,這種時候她應該在場。”
方之璿走到眼前,對薑啟年和趙語蓮微微頷首,輕聲說,“伯父,伯母。”
她又看向薑棲和薑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薑梨卻絲毫不領情,扭過頭,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看我哥出事了,跑來想分點什麼!”
“夠了!”薑啟年低聲嗬斥,“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我們快進去吧!”
薑梨被父親一吼,悻悻地閉了嘴,但眼神依舊不善地剜著方之璿。
幾人這才止住了言語,默默走進了陰冷肅穆的殯儀館,薑棲跟在最後麵,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前麵神情各異的幾個人,心裏那點疑慮,卻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湧動。
薑嶼川,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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