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揹著她,朝著山下有光亮的方向走去,薑棲輕聲問,“要去哪?”
“你腳踝受傷,又吸了不少毒霧,得去醫院檢查一下才放心。”陸遲解釋道。
薑棲確實感到渾身無力,腳踝疼痛,加上剛才極度的驚嚇,此刻連一絲逞強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任由他揹著自己下山。
走了許久,寂靜的山路上,陸遲忽然開口,“你高中突然疏遠我,是因為宋秋音嗎?”
薑棲沉默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麼?”陸遲問,“你覺得我和她在一起了?”
“不是我覺得。”薑棲的聲音有些飄忽,“是大家都這麼覺得,學校裡都在傳,你們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都是外麵亂傳的。”陸遲急聲解釋,“我經常不在學校,哪裏知道傳成這樣,我問過賀雲帆,他都沒聽說過這種傳聞。”
“那你怎麼對她那麼好?”薑棲追問,語氣裏帶著積壓已久的困惑,“她隨便發條訊息,你就能冒著那麼大的雨,親自去學校接她?”
陸遲腳步微頓,“你看到了?”
“當然。”薑棲回憶起那個讓她心涼的傍晚,“宋秋音特地示範給我看的,發完訊息沒多久,你就冒著大雨來了,她還跟我說,你們倆一見鍾情,你私下追了她很久,送了很多禮物,讓我識趣點,離你遠點。”
陸遲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難怪那天之後,薑棲整整一週沒再來找過他,反而和季驍走得那麼近。
他澀然道,“我沒想到她會對你這樣說,當時我問你,你們鬧掰的原因,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你都那麼明顯對她好了。”薑棲聲音很輕,卻帶著疲憊,“我說出來,你也不會站在我這邊。”
“我對她好,不是你想的那樣。”陸遲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塵封多年的過往如實相告,“是因為我欠她的。”
他將十四歲那年和江逸兩人在山中遇險,宋秋音好心收留了他們幾天,離開時他卻打傷了宋秋音父親,導致宋秋音被她父親責怪了很多年,吃了不少的苦頭,還有他和江逸承諾資助她讀書卻未能及時兌現,重逢後纔不遺餘力地補償的過往,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薑棲。
薑棲靜靜地聽著,長久以來盤旋在心頭的疑惑終於一點點解開。
難怪江逸從一開始就對宋秋音如此維護。
難怪陸遲和宋秋音在陸家老宅初次見麵時氣氛那麼古怪,她曾以為那是一見鍾情的火花,甚至以為自己無意中當了兩人的媒婆。
原來宋秋音認識他們兩個,竟然比自己認識得早。
“高中畢業後,我和宋秋音就沒聯絡了,根本談不上什麼戀愛不戀愛。”陸遲繼續解釋,“去年聖誕節在英國再次遇到她,也是巧合,加上我表哥一直想見見當年收留我們的人,我才安排了那次見麵,我和宋秋音先到餐廳等我表哥,沒想到你偷偷來找我,被你看到誤會了。”
薑棲想起聖誕節那晚,看到他們兩人並肩走進餐廳的畫麵,又起瞬間聯想到高中時他們兩人雨中撐傘的那一幕,那種被背叛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她一下子就認定兩人又揹著她聯絡了很久。
她輕聲說,“你們三人有那段共同的過往,再次相遇認出了彼此,為什麼偏偏瞞著我,把我一個人蒙在鼓裏?”
“宋秋音說那是她不願提及的傷痛,所以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我們三個,也就我表哥知道,連賀雲帆都不清楚。”陸遲頓了頓,聲音裏帶著懊悔,“再說,那畢竟是我們虧欠她的,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我沒想到,她會利用這一點,從中挑撥,讓你刻意疏遠我。”
薑棲沉默了片刻,聲線卻透著冷意,“宋秋音挑撥是挑撥了,可你對她的好,也是實實在在的,那些好,成了我心裏的一根刺,拔不掉,也忘不了,她是我討厭的人,不管是什麼原因,你是我的丈夫,卻對她那麼好,在我眼裏,你就是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陸遲喉結輕輕滾動了,被這些話刺得心頭一痛。
這麼一想,當年倉庫火災的事,宋秋音的說辭很可能也存在問題。
他剛想開口提及火災的事,卻忽然感覺四肢末端傳來一陣異常的麻痹感,右手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努力穩住腳步,更用力地背穩了背上的薑棲。
薑棲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緩緩說道,“我們今天走到這一步,雙方都有問題,我明明很在意宋秋音的存在,卻不敢說出來,害怕你真的很在意她,害怕我的丈夫……真的站在了我討厭的那個人那邊。”
陸遲感覺那股麻痹感在擴散,聲音開始有些控製不住地發顫,“對不起,怪我沒做好,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還以為你和宋秋音,隻是像和江逸那樣,有點小摩擦,遲早能和好。”
“我不怪你了,陸遲,真的。”薑棲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陸遲的頸窩,溫熱而潮濕,“和你結婚三年,我也有過幸福的時光,你給了我一個家,讓我衣食無憂,訂婚宴下藥那件事,你以為是我做的,儘管你那麼生氣,可離婚的時候,你還是分了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財產,在經濟上,你從來沒虧待過我。”
“我的生日,大家都預設和薑梨是同一天,我沒說,卻一直期待你能發現,是我貪心了,但每年生日禮物你都送了,那天你放的煙花,我在同事的手機上看到了,很好看,上麵還刻著我的名字縮寫,儘管是錯的日子,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因為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專門為我放過這樣的煙花。”
“你生氣時丟出窗外的婚戒,王媽說你後來又冒著大雨撿回來了,還有你悄悄放在我手機殼裏的平安符,明明你是最不信這些東西的人。”
“那陣子,你天天學著下廚,說話也變得溫柔了許多,這樣的陸遲,和以前的你判若兩人,我能感受到,你在試著做出改變。”
“馬克說,我前兩天在浴室暈倒,敲門沒人應,你擔心我,不顧危險從12樓窗戶翻過來找我,還有今天也是……謝謝你救了我,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的心裏,肯定多多少少有我的位置。”
陸遲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不是多多少少,是隻有你。”
薑棲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不管怎樣,我們如今都走到這一步了,就別再回頭看了,我不想再變回那個患得患失的薑棲了,你好好的,我好好的,我們都往前看,過好各自的生活,好嗎?”
陸遲視線漸漸模糊起來,他沉默了許久,久到薑棲以為他不會回答。
終於,他極其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好,我答應你。”
“我放手。”
薑棲怔住了,隨即感覺到,挽著他脖子的手背,被幾滴溫熱液體打濕了。
不是雨水。
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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