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二少爺二十五歲生日宴,排場大得上了同城熱搜前三。
水晶燈從七米高的穹頂垂下,光折射過數千片施華洛世奇水晶,落在賓客們矜持的笑容上。香檳塔旁,樂隊演奏著舒緩的爵士,空氣裏浮動著高階香水、雪茄和法式甜點的香氣。
“陸二少,恭喜恭喜!”
“霆哥,今晚不醉不歸啊!”
陸霆站在宴會廳中央,一身手工定製的墨藍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他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琥珀色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唇角噙著笑,眼裏卻沒什麽溫度——這種場合,他從小到大見多了。
“阿霆。”大哥陸琛走過來,低聲提醒,“爸在樓上書房,讓你待會兒上去一趟。”
陸霆挑眉:“又是訓話?”
“關於和林家的聯姻。”陸琛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林薇薇在那邊,你至少去打聲招呼。”
陸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林薇薇穿著Valentino高定禮服,珍珠白的裙擺綴著細鑽,正被一群名媛圍著。她笑著說話,目光卻頻頻飄向陸霆的方向,見他看過來,立即揚起甜美的笑容,端著酒杯走過來。
“霆哥。”聲音嬌軟,“生日快樂。”
陸霆與她碰杯,笑意不達眼底:“謝謝。”
“伯父剛才說……”林薇薇微微臉紅,“等宴會結束,想讓我們單獨聊聊。”
“嗯。”陸霆的回應很淡,目光已經飄向別處。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這時,宴會廳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身影端著托盤走進來。裙子是過季的款式,洗得有些發白,但很幹淨。她低著頭,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是來送醒酒湯的。
老周——陸家的司機——的女兒,周楠楠。
陸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她總是這樣,安靜得像一抹影子。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低著頭,隻能看見纖長的睫毛和挺翹的鼻尖。手裏端著托盤,上麵五六碗醒酒湯,走得小心翼翼。
“讓讓,謝謝。”聲音很輕,像羽毛掃過。
有幾個喝多了的少爺故意不讓,她也不爭,端著托盤繞道。手腕很細,托著沉重的托盤微微發顫。
陸霆忽然放下酒杯,走了過去。
“霆哥?”林薇薇一愣。
賓客們的目光也悄悄跟了過來。
陸霆走到周楠楠麵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周楠楠停下腳步,頭垂得更低:“二少爺。”
“抬頭。”
周楠楠抿了抿唇,緩緩抬起臉。
燈光下,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很幹淨,像浸在泉水裏的琉璃。隻是眼神有些躲閃,帶著慣常的怯意。
陸霆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絲絨盒子。
“手伸出來。”
周楠楠愣住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靜了下來。
林薇薇的臉色變了。
陸霆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條鑽石手鏈,主鑽不大,但切割精緻,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這是他今天收到的生日禮物之一,某個珠寶品牌送的,不算頂貴重,但也要六位數。
“二少爺,這……”周楠楠往後退了半步。
“生日禮物。”陸霆語氣隨意,“送你。”
一片嘩然。
司機女兒?送鑽石手鏈?
周楠楠的手一抖,托盤裏的碗晃了晃,湯汁差點灑出來。她穩住托盤,聲音發緊:“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陸霆拿出那條手鏈,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溫熱,觸到她微涼的麵板。
周楠楠整個人僵住了。
陸霆垂著眼,給她戴手鏈。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卻不怎麽溫柔,扣釦子時微微用力。鑽石貼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閃閃發光,襯得那截手腕更白了。
“挺合適。”他評價。
周楠楠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二少爺,這真的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陸霆挑眉,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倨傲,“我今天生日,想送誰就送誰。”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走回人群。
留下週楠楠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鑽石沉甸甸的,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探究的、鄙夷的、嫉妒的、看戲的。
林薇薇站在不遠處,指甲掐進掌心。
“薇薇,這……”旁邊的名媛低聲說,“陸二少這是什麽意思啊?”
“一個司機的女兒,也配?”另一個聲音更輕,卻帶著刺。
周楠楠低著頭,快步走向廚房方向。手腕上的鑽石太過耀眼,她悄悄用袖子蓋住,可那光芒還是從布料縫隙裏漏出來,燙得她心慌。
宴會還在繼續。
陸霆被一群朋友圍著敬酒,談笑風生,彷彿剛才那個插曲隻是心血來潮的小玩笑。
隻有林薇薇死死盯著廚房的方向,眼裏閃過一絲冰冷的恨意。
她端著酒杯走到陸霆身邊,聲音又恢複了甜軟:“霆哥,你剛纔可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
陸霆晃著酒杯,沒接話。
“不過一條手鏈而已,”林薇薇笑著說,“我那裏有更好的,明天拿給你看看?”
“不用。”陸霆語氣平淡。
“霆哥,”林薇薇靠近些,壓低聲音,“伯父剛才說了,下個月就正式宣佈我們的婚約。這種場合,還是要注意些影響,免得有些人……癡心妄想。”
陸霆側頭看她,眼神很深。
林薇薇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強裝鎮定地微笑。
“管好你自己就行。”陸霆說完,轉身走向露台。
林薇薇站在原地,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她看向廚房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周楠楠在廚房洗托盤。
溫熱的水流過手指,她洗得很仔細,每個碗都擦三遍。阿姨在旁邊切水果,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楠楠啊,手腕上那個……真是二少爺送的?”
“嗯。”周楠楠低聲應。
“哎呀,這可不得了……”阿姨壓低聲音,“二少爺那個人,脾氣出了名的難捉摸。你今天收了這個,明天……”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楠楠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手。鑽石手鏈在燈光下閃爍,她看著,心裏空蕩蕩的。
她不知道陸霆為什麽要這麽做。
也許是喝多了,一時興起。
也許是……另一種更糟糕的可能。
“楠楠,”阿姨又說,“聽周叔說,你下個月就要去實習了?離開這兒也好,這些豪門啊,看著光鮮,裏頭水深著呢。”
“我知道。”周楠楠輕聲說。
她把托盤放好,解開圍裙:“阿姨,我先回去了。爸爸說今晚可能要晚點,讓我自己先睡。”
“行,路上小心。”
周楠楠從後門離開。
夜風很涼,她抱了抱手臂。手腕上的鑽石碰到麵板,涼得刺骨。她走到花園角落,想把手鏈摘下來,可釦子很緊,她弄了半天也沒解開。
“需要幫忙嗎?”
周楠楠嚇了一跳,猛地轉身。
陸霆靠在廊柱上,指間夾著煙,猩紅的光點在夜色裏明滅。他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靜靜看著她。
“二少爺。”周楠楠後退半步。
陸霆走過來,煙味混著淡淡的酒氣。他個子很高,影子完全罩住她。他沒說話,隻是拉起她的手腕。
“我自己可以……”周楠楠想抽回手。
陸霆沒鬆手,另一隻手輕輕一按,釦子就開了。手鏈落在他掌心,鑽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不喜歡?”他問。
周楠楠咬著唇,沒說話。
陸霆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沒什麽溫度:“那就扔了。”
他作勢要扔進旁邊的水池。
“不要!”周楠楠脫口而出。
陸霆動作停住,看著她。
周楠楠意識到自己失態,垂下眼:“太貴重了……扔了可惜。”
“那你就收著。”陸霆把手鏈放回她手裏,指尖有意無意擦過她的掌心,“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不喜歡就收著,哪天缺錢了,還能換點錢。”
他說得隨意,可週楠楠聽得心裏發澀。
她握緊手鏈,鑽石硌得掌心生疼。
“謝謝二少爺。”聲音很輕。
陸霆沒應,隻是看著她低垂的側臉。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總是這樣,安靜,順從,像沒有脾氣的瓷娃娃。
可剛才那一刻,他看見她眼裏閃過的抗拒。
雖然很快,但確實存在。
“周楠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眼神幹淨,帶著疑問。
陸霆想說什麽,宴會廳裏傳來喧鬧聲——切蛋糕的時間到了。他頓了頓,最終隻是擺了擺手:“回去吧。”
周楠楠如蒙大赦,匆匆鞠了個躬,轉身快步離開。
陸霆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手指間的煙燃盡了,燙到指尖。他扔掉煙蒂,輕輕撚了撚手指。
掌心裏,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微涼的觸感。
宴會廳裏,林薇薇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窗前,冷冷看著花園裏那一幕。
她看得見陸霆給周楠楠摘手鏈,看得見兩人靠得很近,看得見周楠楠匆匆離開時,陸霆注視的目光。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周楠楠……”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裏閃過冰冷的光。
一個司機的女兒。
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