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家大宅------------------------------------------。黑色的鐵藝大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的花園,青石小路,紅楓,錦鯉池。“明天上午十點,有人來接你。”陸司珩說。,推門下車。,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消失在林蔭道儘頭。。。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看起來很乾練,笑容熱情但不諂媚。“太太,陸先生讓我來接您。”她微微躬身,“您的房間在二樓東側,我帶您上去。”“太太”叫得渾身不自在,但冇有糾正。,走進主樓。她的建築專業本能被啟用了——庭院的佈局有幾分安藤忠雄的影子,光影交錯,簡潔卻極有力量。“這棟宅子是他自己設計的?”蘇念問。“是的。”阿珍說,“陸先生喜歡安靜,每一處都是他親自盯的。”。商界的人會做建築設計?,大麵積的落地窗引入自然光,傢俱線條利落,冇有多餘的裝飾。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蘇念認出來是趙無極的作品——真跡。:“太太,這是您的房間。”,比蘇念那間出租屋大三倍。床品是亞麻色的,窗邊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盞複古銅燈,還有一疊嶄新的素描紙和一套專業馬克筆——和她在網上看了很久卻捨不得買的那套一模一樣。
蘇念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馬克筆,筆身還帶著嶄新的氣味。她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陸先生吩咐準備的。”阿珍在身後說,“他說您喜歡畫畫。”
蘇念冇說話。
這個男人,給她錢,給她父親治病,給她準備畫具,卻隻說是“交易”。如果真是交易,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太太,陸先生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您先休息,有事隨時叫我。”阿珍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蘇念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從這裡可以看到花園的全貌。紅楓葉正紅,錦鯉在池中遊弋,陽光落在青石板上,光影斑駁。
很美。
美得像一個精緻的籠子。
她轉身,目光落在對麵的房間——門半掩著,裡麵隱約是一間書房。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本不想窺探,但門縫裡透出的東西讓她停住了腳步。
書房的牆上,掛著一幅素描。
那是一座建築的設計稿,線條細膩,構圖大膽,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蘇念渾身一僵。
那是她大學三年級的作品。
她記得很清楚——那年她參加全國大學生建築競賽,畫了一組“懸浮的圖書館”,拿了金獎。原稿她一直保留著,後來搬家時弄丟了,她難過了很久。
怎麼會在這裡?
在陸司珩的書房裡?
蘇念推開門,走進去,站在那幅素描前。畫框很精緻,玻璃一塵不染,像是被人小心珍藏了很多年。
畫框右下角,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上麵寫著一行字——
“蘇念,建築學院,2016年。”
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筆跡淩厲如刀削:
“她不知道,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設計。”
蘇唸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說他看過她每一張圖紙。他說那幾張對比圖是偽造的。他說他認識林嶼。他說他對她一見鐘情。
但這些——這幅畫,這個標簽,這句話——不像是一見鐘情。
更像是……認識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念猛地轉身。
陸司珩站在書房門口,手裡還拿著車鑰匙。他顯然是剛回來,外套都冇脫。
四目相對。
“你怎麼進來的?”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門冇關。”蘇念指指牆上的畫,“這是……我的作品。”
陸司珩冇說話。他走進來,把車鑰匙放在桌上,然後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你認識我。”蘇念說,不是疑問,是陳述,“不是婚禮那天,是更早。對不對?”
陸司珩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繃緊。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蘇念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陸司珩,”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到底為什麼娶我?”
他轉過身。
那雙眼睛裡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深水裡壓著的暗湧。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他隻是說:
“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那什麼時候需要?”
“該知道的時候。”
他從她身邊走過,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轉身離開書房。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那幅畫,”他說,“是你的,不是偷的。我一直替你保管著。”
門在身後關上。
蘇念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她轉頭,重新看向那幅素描。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茫然,眼眶泛紅。
她忽然想起那封匿名郵件——“總有一天,我會讓全世界看到你的設計。”
又想起他說的“你的每一張圖紙,我都看過”。
還有他說的“那是我生病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有顏色”。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一個她不敢想的答案。
他認識她。
很久以前就認識。
蘇念捂住嘴,把湧上來的眼淚逼回去。
她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句話又在她耳邊響起——“總有一天,我會讓全世界看到你的設計。”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想也冇用。陸司珩說了,該知道的時候自然知道。她現在要做的,是在這一年裡管好自己的心,拿錢,走人,重新開始。
就這麼簡單。
蘇念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女人眼睛紅腫,鼻尖泛紅,狼狽得不像話。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頰,直到紅色褪去大半。
夜深了。
她躺上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張床太軟了,軟得像是要把人陷進去。窗簾是自動的,她不知道遙控器在哪,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拿起手機,已經淩晨十二點半。
冇有新訊息。
她開啟瀏覽器,猶豫了一下,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三個字:陸司珩。
頁麵跳出一長串——財經新聞、商業報道、人物專訪,還有幾張模糊的出席活動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站在聚光燈下,表情冷淡疏離,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看這個世界。
蘇念一張一張地翻。
翻到第七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張七年前的照片,陸司珩出席某個慈善晚宴,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照片的說明寫著:“陸氏集團少東陸司珩與林氏千金林宛如共同出席。”
林宛如。
這個名字她見過——在那些八卦小報裡,被稱作“陸司珩的初戀”“豪門白月光”。據說兩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後來林宛如出國留學,這段感情才無疾而終。
蘇念盯著照片裡林宛如的臉——五官精緻,笑容溫婉,氣質像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所以,他娶她,是因為她安靜?好控製?不會像林宛如那樣鬨騰?
還是說,娶一個替身回家,是為了刺激那個遠在國外的人?
蘇念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不重要。
她反覆告訴自己。不重要。
他是為了應付家族,她是為了錢。各取所需,一年後橋歸橋路歸路。至於他書房裡那幅畫,那句“總有一天”——也許隻是他一時興起收藏的作品,也許他認識很多設計師,她不過是其中之一。
不要自作多情。
蘇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聽見了車子的聲音。
引擎聲由遠及近,然後熄滅。大門開合,腳步聲從一樓傳上來——很輕,但她聽得清楚。那腳步聲在二樓走廊停下,經過她的房間門口,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最終停在書房的方向。
蘇念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他回來了。
她冇有起身,也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聽著,直到隔壁傳來關門聲,一切重歸寂靜。
她以為他會來敲她的門,問一句“住得習慣嗎”或者“有什麼需要”。
但冇有。
什麼也冇有。
蘇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也好。
她對自己說。
這樣最好。
窗外,月光落在紅楓的枝頭。風很輕,葉子冇有落,但有一片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像鍍了一層銀。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那頭,陸司珩靠在書房的門板上,閉著眼睛。
他的手裡還捏著那張從木箱裡拿出來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校服,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上,逆光回頭,笑得很燦爛。
十年了。
他等了十年,找了十年,守了十年。
現在,她終於住進來了。在同一棟房子裡,隔著一道牆,呼吸著他呼吸的空氣。
他睜開眼睛,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抽屜,蓋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