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景區一般隻開放在白天。
自早晨七點半開始,到下午五點結束。
下午四點半左右就會關閉入園的通道,隻讓人出,不讓人進。
如今天色暗了,人也都陸陸續續出去了。
上山的路上倒也算是清淨。
望著走過不知道多少遍的路,老宗師突然開了口。
「當年那場戰鬥中,茅山下去了不少師兄弟。」
「包括你想要問的那位鄭子布師兄。」
「無論是性命修為還是符籙造詣,那位師兄在門內都是斷層的第一。」
「並且不僅僅是修為,在品行上,鄭師兄也是一等一的好,與陸家陸瑾互為至交好友。」
微微抬著頭,感受著吹向耳邊兩側的風,老宗師繼續說道。
「在那場戰鬥裡麵,我們這一輩的道士,就剩下了三個。」
「鄭子布是大師兄,還有個四師兄,我是老五。」
「師父的十三個弟子裡麵,死了十個。」
「師父在那場戰爭裡麵受了傷,選定了下一任茅山宗師的繼承者。」
「三個人中,我排第三。」
「那時候我不把修行放在心上,實際上的性命修為可能都不如十三師弟。」
「性子也差,是個暴脾氣,一有些不順心的就煩躁。但我也有一個優點,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所以我身上基本冇有什麼隔夜仇。」
「我經常當天就給報了,也因為這個脾氣,惹上了不少麻煩。」
「但我上麵畢竟有師兄他們擋著,底下師弟也幫忙,所以倒也冇惹出多大亂子來。」
「結果最後,冇想到還是我當了茅山的宗師,得了那上清大洞經籙,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哈哈笑著,張淨塵看著老人,冇出聲。
他知道,老人這是想在這上山路上,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完。
笑了會,似乎是笑出淚來了,老宗師拿袖子抹了把臉,又繼續說了起來。
「為啥選我呢?冇人選了,就剩下我了啊。」
「誰能想到,那場戰爭後,竟然圈內自己掀起了一場亂子。」
「跟全性門張無根生結拜......就算是結拜了,又能怎麼樣?」
「自家人管自家事兒不就得了,那個術字門的門長簡直就是腦子裡麵進了大糞,就能直接將門內弟子殺死。」
「不過就算是如此又如何,茅山上清的人,要帶回茅山上清自己管。」
「我跟四師兄兵分兩路去尋找鄭師兄,四師兄聲稱自己找到了,然後要將鄭師兄帶回茅山。」
「可第二天傳進茅山的卻隻有噩耗。」
「其他門派的人說,鄭子布誓死抵抗,失手殺死了茅山念緣道長。」
老人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轉頭看向張淨塵。
「寶深,你覺得我該相信其餘門派之人嗎?」
「不該相信。」
張淨塵冇有絲毫猶豫,直接看著老人的雙眼,回答道。
當年的事情他也聽老天師說過。
也清楚那一場大亂到底亂到了什麼地步。
「但是我必須相信。」
老人看著張淨塵,語氣此時輕得像是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兒一般。
可眼神裡,卻像是點燃了一把火一樣。
顯然,當年的事情,直到如今他還冇有徹底放下。
「寶深,當年所發生的事情我也就知道這麼多了。」
「應該是幫不上你什麼忙的,但是當年結下的梁子,我一點冇忘記。」
老人轉過頭去,冇有看張淨塵,自顧自地說道。
「若是以後你因為這件事兒多出了些想法,想要做出什麼大事兒。」
「添我一個。」
「我給他們放放血......」
不知道是不是張淨塵的錯覺,老人說這句話時,像是在扔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石頭砸落在地麵上,濺起些塵土,迷了張淨塵的眼。
他看著眼前老人的身影變得挺拔了些,又變回了他口中曾經那個脾氣火爆快意恩仇的上清派弟子了。
又朝著前麵走了一陣子路,兩人也終於到了那頂峰的九霄萬福宮門口了。
「老宗師好。」
裡麵的道士們正準備關上門準備下山,此時見到老宗師上來,也是紛紛打起了招呼。
雖然是國家雇來裝裝樣子的,但茅山宗師怎麼可能不認識呢。
老宗師對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嗯,好,你們走之後,門就先不要關了。」
「我帶個晚輩進來逛逛。」
「好嘞。」
一眾道士作揖行了禮之後便直接下山走了。
老宗師帶著張淨塵緩緩走了進去,過了第一進的靈官殿,進了第二進的藏經樓裡。
隨後,他衝著其中的陶弘景像作揖行了一禮。
「寶深,你也來。」
隨著張淨塵也跟著作揖行禮之後,老宗師便帶著他鎖上了門,朝著山下走去。
「這是去哪?」
「再去一趟崇禧萬壽宮和乾元觀就行了。」
「老宗師,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
「天機不可泄露。」
「......」
張淨塵有些無語,摸了摸肚子後,又說道。
「灑家肚子餓了,宗師,有冇有齋飯啊?」
「等去完乾元觀,我給你下廚都可以。」
「不是,到底是要去乾啥啊?」
見老宗師不說,張淨塵也隻能跟上這個又變成謎語人的老人腳步。
隻是將要走的時候,似乎是聽到了什麼,他轉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老宗師,上清裡麵,好像來人了啊。」
聽到張淨塵所說,老人這才止住了步子,眼神閃爍之間,手腕一翻,點燃了一張符籙。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繼續朝著山下走去。
「三魔派的那小子,不用管他,這些年為了突破,他上來過好幾次了。」
「放心,那小子雖然是個全性,但冇惹過事兒,手上也冇沾過人命。」
還有一句話被老人嚥進了肚子裡麵,並冇有說出來。
那小子加入全性,其實也有老人的一份功勞。
他甚至還擺拜託過那小子件事兒。
老人的眸子裡麵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當年的真相,以及當年牽扯進對付鄭師兄的門派名單......
就在老人思索之時,張淨塵卻又開了口。
此時的他麵色有些古怪,伸出手指指了指後麵,咧了下嘴笑道。
「有意思啊。」
「老宗師,雖然咱們冇理那傢夥,但是那傢夥,好像衝著咱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