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的聲音不大,但卻沉沉的落到地上,砸散了地麵上的落葉。
麵對男人的問題,張淨塵哈哈一笑,爽朗答道。
「師兄這話說錯了,怎麼叫又呢?」
「你我,甚至大師兄寶聞,師父,從來就沒有出去紅塵過。」
「隻要還飲水食飯,咋脫紅塵啊?」
「......」
麵對張淨塵的說辭,男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少見的出現了嫌棄之色,看著自己這位耍嘴皮子的師弟,嘆了口氣,無奈道。
「連師父他老人家都說不過你,我多這嘴幹什麼?」
「還有,我都還俗了,叫我本名就好。」 書庫多,.任你選
這位師弟的性格非常清晰,豪爽、嫉惡如仇,當然,最離譜的是能說。
在道理上,總是說不過他的。
並且......別人不清楚他還俗的事,麵前自己這位寶深師弟還不知道嗎?
自己哪有臉還當得起這法號?
若不是師弟出手攔截,寶聞師兄也來不及阻止自己那一掌。
到那時候,他都不敢想像聚精會神協助自己處理心魔的師父會是怎麼一副模樣。
「本名?肖自在?」
張淨塵撇撇嘴,似乎是覺得自己身上不自在,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羅漢衫。
「那名字聽起來繞嘴,師兄你這麼多年了,什麼時候得過自在?」
「幾個月了,寶靜師兄,你這病?」
「還壓得住。」
肖自在伸出手指頂了下自己的眼鏡,吸了口氣,淡淡地說完這句話。
「......」
張淨塵沉默不語,隻是看著肖自在的那雙眸子,等著自己這位師兄繼續說下去。
數秒鐘後,肖自在躲避開視線,微微低頭,又繼續說道。
「隻是心魔從未消除。」
「自衛,除魔,這是師父給你定下的路,我不好給你改。」
張淨塵甩了下手,快步走到肖自在的身邊,拍了下他的肩膀,一縷帶著金光的真炁順著這一掌沒入肖自在的身體之中,繼續說道。
「這算是一條好路,畢竟就算是到了現在這個和平安穩的年代,魔也不少。」
「全性之中手裡沾著人命官司的傢夥也不少,一點點殺,以暴製暴,以殺止殺,也夠師兄你這輩子活的。」
隨著金炁落入肖自在體內,有金芒破竅而出,流轉於張淨塵那雙眸子裡,似帶著佛光,又像是開了慧眼神通。
這眼一開,那肖自在在自己麵前的樣子開始緩緩發生了變化。
不,準確地來說,變化的不是模樣,而是顏色。
猶如透視一般,張淨塵看透了肖自在的身軀,那身軀之中脈絡清晰,但卻分為兩色。
一色如鮮血般,帶著沖天的煞氣,另一色則是淡淡的枯黃之色,平靜質樸溫和,又帶著幾分厚重。
左側,戾氣、慾念、猶如破戒之狂焰;而在右邊,則是根骨、悲憫、顯露戒律之微光。
血紅與枯黃之色在肖自在身軀之中各占一地,彼此相望,像是簽下了互不乾涉的條約一般。
隻是那血紅色所占的麵積明顯多了不少,還在簇擁著,想要朝著腦袋上湧去。
再仔細看去,肖自在便在他的眼前現了「法相」。
左半凝佛門琉璃淨相,右半聚魔獄玄煞戾氣,竟如拚接之相般,說不出的怪異難看。
半魔半佛。
這是張淨塵第一次靠著行善事積累的功德修行出天眼通之後,看向自己這位寶靜師兄,脫口而出幾個字。
天眼通是佛教六神通之一,指修習十二因緣甚深法所成就的智慧,能了知十方諸化佛所現之法的因緣及對應心念,具備照見眾生生死輪迴、世間形色與諸佛國土等能力。
當然,真正修行出這門手段的張淨塵卻並沒有覺得有如此高階。
簡單來講,這門手段是望遠鏡,放大鏡,顯微鏡,也是「哈哈鏡」。
用了這天眼通之後,能看得更遠,看得更細,看得更真,更是能直接在他眼前浮現出一麵「法相」來。
說是法相,其實更像是什麼人的外在麵顯示。
自己這位寶靜師兄除去修行佛法外,就好學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表情學。
靠著對於習慣性表情展現出皺紋的觀測,靠著樣貌,去猜測一個人的性格,最終所得到的結果基本**不離十。
而這門天眼通,則像是升級版,同樣是見微知著,這門手段則是通過一個人外在之炁的體現,顯露出一個具體的外在「法相」來。
光看外表,寶靜師兄這種修了二十多年佛法,極為剋製的人,很難看出些什麼來,也就是戰鬥之時,控製不了表情,那瘋狂之意才能顯露出些,所以這科學方麵的麵學準確性少了點。
人的臉通過長時間的鍛鍊,也能克服天性進行隱藏。
可人的真炁,總不能隱藏吧?
法相,一般有著兩個解釋,一是指諸法的相貌,諸法所具本質的相狀。
在張淨塵這裡,算是後者。
便是那人真炁所具本質顯露出的體相,真身。
這個體相,可能是人,可能是獸,有可能是某種非生物的東西。
但無論是哪種模樣,都是最能代表那人的真身。
比如張淨塵曾開天眼通看過自己的師父解空大師,卻是隻望見了一尊佛龕。
扯遠了,說回正題。
就是靠著這門手段,張淨塵才能看出自己所遇見的這些全性之人身上有沒有命案,值不值得自己動手去殺,除魔衛道。
畢竟,一個人外顯出一堆汙穢之物來,又帶著些血腥味。
說這是好人,都沒人去相信。
「師兄,不大好整啊。」
望著那法相,張淨塵皺了皺眉。
「你這魔相又旺盛了幾分,這就像是吹氣球一般,滿了可不會溢位來......」
「師父當年還跟你說過什麼沒?若是忍不住了怎麼辦?」
「......」
聽到張淨塵這問題,那肖自在明顯的愣了一下神,隨後那張長臉上又拉長了幾分,像是便秘一般。
望著這張苦瓜臉,張淨塵眉毛緊皺,瞪著自己這位師兄的眼睛,沒好氣地說道。
「有啥話不能說清楚,在這作小女子態幹啥?」
「你這法相明顯更亂了幾分,說實話,師父那老和尚到底跟你說了啥?」
「那啥,寶深啊......」
肖自在躲開張淨塵的視線,低聲說道。
「我不大好意思說。」
「?」
張淨塵撇撇嘴,說道。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這麼大歲數了,你臉皮這麼薄作甚?」
「再說了,師父他是個本本分分修行的老和尚,能說啥?」
「總不能到時候讓你來殺我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
「......」
麵對麵沉默了一會之後,張淨塵暴喝一聲,轟隆隆作響,震得林中鳥雀散去。
「那老和尚真讓你來殺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