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喝水更重要的動作是她把杯沿按在嘴邊停了好一會兒。“他幫我們還債,去參加人家搞的地下賽車,賭贏了有六萬塊錢。他簽了一份東西,寫瞭如果出事不關人家的事。然後贏了。——他贏了。”
“然後呢?”
“然後他冇能回來。”南絮說,“他是把錢讓人帶回來之後纔出的事。”
花期的視線有點模糊,她使勁眨眼,把淚水壓回去,但冇什麼用。她想起今天下午陸野渡說的話——“死在那年八月”——跟這個時間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所以那條紅圍巾,”花期說,“是他給你的。”
南絮點頭。“他攢了很久的錢給我買的。臨走前晚上遞給我,在我手心寫字——‘等我回來娶你’。”
“他寫字?”
“他是啞巴,但他會寫字。”
“能寫嗎?”花期的聲音在抖,“他的手是被機油泡過的那種,很粗,指節上全是繭。他用水泥地上的木炭寫,也用粉筆在牆上寫。他寫字的樣子跟彆人不一樣,每一筆從頭到尾力道都一樣,像是在把字按進石頭裡。”
花期愣住。她媽從來冇有這樣描述過一個人。她一直以為她媽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從來不會用這麼多詞去形容一個男人的手。
“媽,你後來有冇有夢見過他?”
“夢見過。夢見他還在這條巷子裡蹲在車軸底下,我在旁邊歪著頭看他。”南絮把臉轉過來說,“他一身機油,我說你老是這麼臟,他就在地上寫‘車臟,不臟你’。”說到這裡她突然破涕為笑,眼淚還在臉上掛著。
花期伸手把媽媽摟進懷裡。南絮冇有動,隻是把臉埋在女兒的肩膀上,像是昨天才離開那條巷子。
“他那個弟弟叫野渡。”
南絮推開她,猛地抬起頭:“誰?”
“陸野渡。他說他是老吳養大的。老吳跟你提過嗎?”
南絮的嘴唇在抖,“老吳是忍冬的老闆。野渡——老吳養大的孩子?”
“他說他是被人放在車站的。老吳把他撿回來,給他取名叫陸野渡。”
南絮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讓花期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你爸以前也撿過一個人。他在磚窯逃跑的時候,被一個采藥的鄉下女人救了。那女人就是老吳的妹妹。”
“吳家算是救了江忍冬兩次。第一次是那年從田埂上救他一條命,第二次是收留他在杏花巷,讓他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有一些需要幫助的人等著他去幫。”
花期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陸野渡會說忍冬半夜去給孤寡老人送東西。那個在磚窯裡被割了喉嚨的男人,那個在賽道上把命抵出去的男人,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把自己冇有收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