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離開白雲城後,冇有急著回“不醉居”。
他騎著馬,沿著江邊慢慢走。
腦子裡很亂。
朱血的眼睛,沈碧君的眼淚,那個會唱歌的骷髏——這些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轉來轉去。
他需要靜一靜。
馬走了一天一夜,來到一個渡口。
渡口很小,隻有幾間破舊的木屋,一條破船靠在岸邊。
江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桃花香。
陸小鳳下了馬,走到江邊。
江麵上飄著許多桃花瓣,粉紅色的,一片一片,隨著水流往下漂。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桃花。
那個在桃花塢等了他十八年的女人。
她已經死了。
可每到春天,看到桃花,他就會想起她。
“客官,要渡江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小鳳轉過身。
一個老人站在他身後,穿著破舊的衣裳,滿臉風霜。
他是那個撐船的艄公。
陸小鳳搖搖頭。
“不渡江。我想在這兒坐一會兒。”
老人點點頭,走到一邊,蹲下來抽菸。
陸小鳳在江邊坐下,看著那些桃花瓣發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陸小鳳冇有回頭。
“這裡的桃花很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陸小鳳點點頭。
“是挺美。”
女人走到他身邊,也在江邊坐下。
陸小鳳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臉上冇有脂粉。
可她很美。
美得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她也在看江麵上的桃花瓣。
“你也是來看桃花的?”她問。
陸小鳳笑了。
“我是路過。你呢?”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我是來等人的。”
陸小鳳看著她。
“等誰?”
女人搖搖頭。
“不知道。”
陸小鳳愣住了。
“不知道?”
女人點點頭。
“我娘臨死前告訴我,每年桃花開的時候,來這個渡口等一個人。等到了,我的命就改了。等不到,我就繼續等。”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你等了多久?”
女人想了想。
“三年了。”
陸小鳳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女人,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怨恨,冇有悲傷,隻有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女人轉過頭,看著他。
“我叫桃花。”
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
桃花?
又是桃花?
“你娘叫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女人說:“我娘也叫桃花。”
陸小鳳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桃花塢那個女人。
那個等了他十八年的女人。
她說她叫桃花。
她說她冇有女兒。
可如果她有呢?
如果她瞞著他呢?
他看著眼前這個姑娘,看著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越看越像。
像極了那個死在他懷裡的女人。
“你娘……是什麼時候死的?”
桃花看著他。
“三年前。”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三年前。
正是桃花死的那一年。
“她是怎麼死的?”
桃花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
“被人殺的。”
陸小鳳的心猛地一沉。
“誰殺的?”
桃花搖搖頭。
“不知道。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陸小鳳。
是一塊玉牌。
玉牌上刻著一朵桃花。
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塊玉牌,他見過。
在桃花的手裡。
她臨死前,手裡就握著這樣一塊玉牌。
“你認識這個?”桃花問。
陸小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認識。”
桃花看著他,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你知道我娘?”
陸小鳳又點點頭。
“知道。”
桃花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跪下來,跪在陸小鳳麵前。
“求求你,告訴我,我娘是什麼樣的人?”
陸小鳳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扶起她。
“起來。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