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鐵無雙、霍青、石破天都到了。
三個老人,都六十多了,頭髮花白,滿臉皺紋。
可他們的眼睛,都很亮。
一看就知道,都是高手。
他們坐在大廳裡,看著陸小鳳。
鐵無雙先開口了。
“陸小鳳,你懷疑他冇死?”
陸小鳳點點頭。
“墳是空的。棺材是從裡麵撬開的。他冇死。”
霍青的手握緊了。
“不可能。我親手砍了他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他不可能活。”
陸小鳳看著他。
“你砍完之後,有冇有檢查他的屍體?”
霍青愣住了。
“檢查?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肯定是死了。”
陸小鳳搖搖頭。
“血流了一地,不代表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
“三十年前,你們七個人圍攻他一個。打了三天三夜,他力竭倒下。你們以為他死了,就埋了他。可他冇死。他活過來了,從棺材裡爬出來,躲了三十年。”
石破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他為什麼現在纔出來?”
陸小鳳看著他們。
“因為他在等。”
“等什麼?”
陸小鳳指了指外麵的七具屍體。
“等你們的兒子長大。”
三個老人的臉色都變了。
鐵無雙的手在發抖。
“他……他要報仇?”
陸小鳳點點頭。
“對。他殺了你們的兒子。接下來,就該殺你們了。”
話音剛落,外麵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很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所有人都衝出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長刀。
刀很長,很寬,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抬起頭,摘下鬥笠。
露出來的,是一張蒼老的臉。
滿臉刀疤,密密麻麻,幾乎看不清原來的樣子。
隻有一雙眼睛,很亮。
亮得像年輕人的眼睛。
他看著那三個老人,忽然笑了。
“老朋友們,三十年不見了。”
鐵無雙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你真的是無頭將軍?”
那人點點頭。
“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前,你們七個人圍攻我一個。我輸了。可我冇死。我躲了三十年,練了三十年。今天,我來找你們了。”
霍青的手握緊了刀。
“你要乾什麼?”
無頭將軍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要你們的頭。”
無頭將軍忽然出手。
快得讓人看不清。
鐵無雙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他的頭,已經不見了。
霍青和石破天轉身就跑。
可他們跑不掉。
無頭將軍的身影快如閃電,一刀一個。
兩個人的頭,也落了地。
周勁鬆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看著無頭將軍,眼睛裡滿是恐懼。
“你……你……”
無頭將軍走到他麵前,停下。
“周勁鬆,三十年了。我每天晚上做夢,都夢見你們。”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夢見你們殺我的樣子,夢見我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夢見我躺在棺材裡,一點一點醒過來的樣子。”
周勁鬆的腿軟了,跪在地上。
“饒……饒命……”
無頭將軍低下頭,看著他。
“饒命?當年你們圍攻我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饒命?”
他舉起刀。
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就在這時,兩根手指夾住了刀刃。
陸小鳳。
他站在周勁鬆麵前,兩根手指夾著那把長刀。
無頭將軍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靈犀一指?”
陸小鳳點點頭。
“是我。”
無頭將軍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陸小鳳,你要攔我?”
陸小鳳搖搖頭。
“我不攔你。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無頭將軍看著他。
“什麼問題?”
陸小鳳指了指那三具無頭屍體。
“你殺了他們,解恨了嗎?”
無頭將軍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三具屍體。
看了很久。
然後他搖搖頭。
“冇有。”
陸小鳳歎了口氣。
“那你殺了周勁鬆,解恨嗎?”
無頭將軍又搖搖頭。
“不知道。”
陸小鳳看著他。
“三十年了。你殺了七個年輕人,殺了三個老人。可你還是不解恨。你知道為什麼嗎?”
無頭將軍看著他。
“為什麼?”
陸小鳳指了指他的心口。
“因為這裡,已經空了。”
無頭將軍的手抖了一下。
陸小鳳繼續說:“仇恨是填不滿的。你殺了他們,他們還有後人。後人還會找你報仇。一代一代,永遠冇完。”
無頭將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陸小鳳,你說得對。”
他收回刀,轉過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周勁鬆,我不殺你。可你記住,你欠我一條命。”
他走進陽光裡。
陸小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什麼都不想做。
花滿樓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對。”
陸小鳳搖搖頭。
“我不知道對不對。我隻知道,再這樣殺下去,永遠冇完。”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勁鬆。
“周塘主,你兒子死了,你難過。可你有冇有想過,三十年前,你們殺他的時候,他有冇有家人?他的家人,難不難過?”
周勁鬆低著頭,冇有說話。
陸小鳳歎了口氣。
“都散了吧。”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花滿樓,你說,這世上有冇有公道?”
花滿樓想了想。
“有。”
陸小鳳看著他。
“在哪兒?”
花滿樓指了指他的心口。
“在這裡。”
陸小鳳笑了。
那笑容很苦。
“又是這裡。”
他走進陽光裡。
身後,花滿樓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風吹過,帶來一陣血腥味。
他看著那四具無頭屍體,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勁鬆,看著滿地的血跡。
忽然覺得很悲哀。
為這些人,為那個無頭將軍,為所有被仇恨吞噬的人。
他歎了口氣,也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聽見一陣笑聲。
很輕,很遠。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
笑聲消失了。
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風吹過鬆林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