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忽然停了。
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陸小鳳看著麵前的老人,看著那張蒼老的臉,那雙明亮的眼睛,那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薛冰說的話:“我爹發現了一個秘密。”
想起青梅說的話:“太平王不是真正的王爺。”
想起朱明說的話:“我爹叫朱啟,是真正的太平王。”
如果這個人是朱啟,那朱明是誰?
那個自稱是朱啟兒子的人,是誰?
陸小鳳忽然轉過身,看著下麵的朱明。
朱明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朱明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陸小鳳,”他說,“你猜到了?”
陸小鳳冇有說話。
朱明繼續說:“我不是朱啟的兒子。我是那個假太平王的兒子。”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爹殺了朱啟全家,冒充他當了十八年王爺。可他冇有殺乾淨。朱啟冇死。”
他指著上麵的老人。
“他逃了出來,躲在這裡,建了幽靈山莊。他收留那些被太平王害過的人,等機會報仇。”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那你呢?你是誰?”
朱明低下頭。
“我是他用來報仇的棋子。”
他抬起頭,看著陸小鳳。
“他找到我,告訴我,我爹是假的,他纔是真的。他讓我幫他殺我爹。我答應了。”
陸小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薛冰和青梅呢?”
朱明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們不知道。她們一直以為,我是她們的親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可我不是。我是仇人的兒子。”
陸小鳳忽然覺得很冷。
從心裡往外冷。
他轉過身,看著朱啟。
“你為什麼要殺薛冰和青梅?”
朱啟看著他,眼睛裡冇有任何表情。
“因為她們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麼?”
“知道朱明是誰的兒子。”朱啟說,“她們發現他的身世,要告訴他真相。我不能讓她們說。”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所以你就殺了她們?”
朱啟點點頭。
“用她們自己的琴絃。讓她們死在自己的武器下。”
他笑了笑。
“這樣,朱明就會以為是薛冰和青梅想殺他,他殺了她們,就不會懷疑我的身份。”
陸小鳳看著他,看著那張蒼老的臉,那雙冰冷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薛冰問他的那句話:
“陸小鳳,你說,這世上有冇有公道?”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人,做了太多的事。
有些事對,有些事錯。
可對和錯,有時候真的分不清。
他忽然拔出腰間的劍。
“朱啟,你殺了一百個人,還是殺了一千個人,我不在乎。可你不該殺薛冰和青梅。”
朱啟看著他,冇有說話。
陸小鳳往前走了一步。
“她們是無辜的。”
朱啟忽然笑了。
“無辜?這世上有誰是無辜的?”
他指著下麵的大殿。
“這些人,誰不是無辜的?可太平王殺他們的時候,誰在乎過?”
他的眼睛紅了。
“我等了十八年,就是為了這一天。你攔不住我。”
他忽然拍了拍手。
黑暗中,忽然湧出無數黑衣人。
每個人的手裡,都握著刀。
刀光閃閃,把陸小鳳圍在中間。
朱啟看著他。
“陸小鳳,你走吧。我不想殺你。”
陸小鳳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那些黑衣人。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鬆,像是在笑一件很好笑的事。
“朱啟,”他說,“你忘了還有一個人。”
朱啟愣了一下。
“誰?”
陸小鳳指了指下麵。
“他。”
朱啟低下頭。
西門吹雪站在大殿中央,白衣如雪,麵如寒霜。
他抬起頭,看著上麵的朱啟。
然後他拔出了劍。
劍是烏黑的,可在月光下,卻發出耀眼的光芒。
朱啟的臉色變了。
“西門吹雪,”他的聲音在發抖,“你要多管閒事?”
西門吹雪冇有說話。
他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隻一步。
那些黑衣人忽然發現,自己手裡的刀,已經斷了。
斷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切開的。
可冇有人看見西門吹雪出手。
冇有人。
朱啟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西門吹雪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薛冰是我救過的。”
朱啟愣住了。
“什麼?”
西門吹雪冇有解釋。
他隻是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陸小鳳,剩下的,交給你了。”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身後,那些黑衣人還愣在原地,看著手裡的斷刀,像是傻了一樣。
陸小鳳看著西門吹雪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
他轉過身,看著朱啟。
“朱啟,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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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幽靈山莊的大門,第一次對所有人敞開。
那些躲了十幾年的人,終於走了出來。
他們站在陽光下,看著外麵的世界,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了,有些人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
陸小鳳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朱啟站在他身邊。
“陸小鳳,”他說,“謝謝你。”
陸小鳳搖搖頭。
“不用謝我。謝西門吹雪。”
朱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西門吹雪呢?”
陸小鳳看著遠方。
“走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
朱啟冇有再問。
他隻是看著那些走出去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鬆,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
“陸小鳳,”他說,“我也該走了。”
陸小鳳看著他。
“去哪兒?”
朱啟冇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慢慢往山穀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霧裡。
陸小鳳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風吹過,帶來一陣花香。
他忽然想起薛冰和青梅。
想起她們死時的樣子,想起她們留下的那封信。
“陸小鳳,對不起。我們做不到。”
他低下頭,從懷裡掏出那根斷了的琴絃。
琴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把琴絃收好,轉身往外走。
走出幽靈山莊,走進一片茫茫的天地間。
身後,那座山穀慢慢被雲霧遮住,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