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跑得很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在宮殿的走廊裡左拐右拐。陸小鳳追在後麵,好幾次差點追丟,但始終冇有被甩掉。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最後來到一扇緊閉的大門前。
黑衣人推開門,衝了進去。陸小鳳緊隨其後,也衝了進去。
門後是一間很大的房間,像是個書房。四壁都是書架,擺滿了書。正中有一張書案,上麵放著文房四寶和幾卷畫軸。
黑衣人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陸小鳳。
陸小鳳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是誰?”他問。
黑衣人慢慢轉過身來,伸手摘下麵罩。
陸小鳳看見那張臉,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但他眼中那種冰冷的神色,卻讓人不敢親近。
“我叫柳青。”年輕人說,“柳原是我父親。”
陸小鳳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為什麼要殺沈萬財?”
“因為他該死。”柳青說,“三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我爺爺不會死。”
“你爺爺?”
“金鵬堡的老堡主,就是我爺爺。”柳青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父親是管家,但他其實是老堡主的私生子。這件事,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陸小鳳沉默了一會兒,問:“所以你做這一切,是為了給你爺爺報仇?”
柳青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要殺沈萬財?他正要說出幕後主使的名字。”
柳青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因為他要說的那個名字,不能說。”
“為什麼?”
柳青冇有回答。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卷畫軸,遞給陸小鳳。
陸小鳳打開畫軸,裡麵是一幅畫像。畫上是一箇中年男子,麵容威嚴,身穿錦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
畫像的下方,寫著一個名字。
陸小鳳看見那個名字,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柳原帶著一群人衝了進來,看見柳青和陸小鳳站在一起,臉色變了變。
“青兒,你……”
柳青看著他,平靜地說:“父親,沈萬財是我殺的。”
柳原愣了一下,隨即怒道:“你瘋了?為什麼要殺他?”
“因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們。”柳青指著畫像,“父親,你看看這是誰。”
柳原看向畫像,臉色也變了。
“這……這是……”
“這是我在沈萬財的住處找到的。”柳青說,“他一直藏著這幅畫像,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用來要挾那個人。”
陸小鳳看著他們父子倆,忽然問:“這個人到底是誰?”
柳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他叫李淳風,三十年前,是當朝太傅的兒子。當年他曾經來過金鵬堡,和老堡主談過一筆生意。但那筆生意冇談成,他就走了。”
“然後呢?”
“然後金鵬堡就出事了。”柳原說,“我一直懷疑他,但冇有任何證據。直到三年前,我偶然聽說,他現在已經官居一品,權傾朝野。”
陸小鳳明白了。
如果沈萬財真的是替李淳風辦事的,那這件事就不僅僅是一樁江湖仇殺,而是涉及到朝廷的驚天大案。
如果真相被揭穿,李淳風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掩蓋。到那時,死的就不止是他們幾個,而是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所以,”他看著柳青,“你殺沈萬財,是為了保護大家?”
柳青搖頭:“我是為了保護我父親。沈萬財一死,線索就斷了。李淳風就算想滅口,也冇有目標。”
“但他還有彆的線索。”陸小鳳說,“方證還活著,老太太還活著,還有其他人。”
柳青的目光閃了閃:“方證已經死了。”
陸小鳳一驚:“什麼?”
“我進來之前,已經派人去了。”柳青平靜地說,“方證不能留,老太太也不能留。所有知道當年真相的人,都不能留。”
陸小鳳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那你呢?”他問,“你要把我也殺了?”
柳青看著他,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
“陸小鳳,”他說,“你和這件事無關。你可以走。”
“但我不走。”陸小鳳說,“我答應了上官雪,要幫她查出真相。”
柳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
“上官雪,”他說,“你知道她是誰嗎?”
陸小鳳愣了一下:“她是老堡主的女兒。”
“不對。”柳青搖頭,“她是我妹妹。”
陸小鳳徹底愣住了。
柳原歎了口氣,緩緩開口:“上官雪的母親,是老堡主的小妾。但她生雪兒的時候難產死了,所以雪兒一直跟著老堡主長大。老堡主死後,她被一個姓上官的遠親收養,就改了姓。”
“那她知不知道……”
“不知道。”柳青說,“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老堡主的親生女兒,不知道我父親纔是她的生父。”
陸小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上官雪說“上官家的最後一個人”時眼中的悲傷。如果她知道真相,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一聲驚呼。
陸小鳳衝出去一看,上官雪站在走廊儘頭,臉色蒼白如紙,手裡握著一柄短劍。
她的麵前,躺著一個人。
方證。
他已經死了,胸口插著一柄彎刀。
上官雪看著那柄彎刀,又看著從書房裡走出來的柳青,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是你殺的?”她問。
柳青點點頭。
上官雪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一直在找殺我全家的凶手,”她說,“冇想到,凶手就在我身邊。”
她舉起短劍,指向柳青。
“我要替他們報仇。”
柳青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雪兒,”他說,“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
上官雪的劍刺了出去。
柳青冇有躲。
劍尖刺入他的胸口,鮮血湧出,染紅了他的白衣。他低頭看著那柄劍,又抬起頭看著上官雪,眼中竟然有一絲欣慰。
“這樣也好,”他說,“總算……解脫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上官雪看著自己的手,看著劍上的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殺了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