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垂柳巷深處,一座雅緻彆院靜臥在暮春細雨中。六扇門女總捕頭冷若冰立在院門前,素來冷若冰霜的麵容上難得出現一絲凝重。
“陸小鳳還冇到?”她側首問身後的副手。
話音未落,一陣爽朗笑聲自巷口傳來:“冷總捕頭親自相邀,陸小鳳豈敢怠慢?”
一個身著青衫、唇邊蓄著兩撇修整得極漂亮鬍鬚的男子踱步而來,正是名滿江湖的陸小鳳。他身後跟著兩位風姿各異的人物:一襲白衣勝雪、劍不離身的西門吹雪,以及眼蒙白綢卻步履從容的花滿樓。
冷若冰拱手行禮:“有勞三位。此案非同小可,死者林氏乃禮部侍郎徐子清之妻,今晨被侍女發現懸梁自儘於內室。”
“自儘?”陸小鳳挑眉,“若真是自儘,六扇門總捕頭何必驚動我等?”
冷若冰神色更冷:“徐大人堅稱乃自儘,但現場有三處疑點。其一,死者脖頸上有兩道勒痕,一道為白綾所致,另一道卻是手印;其二,內室香爐中檢出‘夢魂散’殘餘;其三,死者指甲縫內有極細的金絲線,非林家之物。”
說話間,四人已步入內室。一股淡雅的蘭花香氣混合著若有若無的異香撲鼻而來。陸小鳳目光如炬,掃視四周:房內陳設雅緻,梳妝檯整齊,床榻平整,唯有屋梁上懸掛的白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微微側首:“此香中暗藏迷藥,雖已散去大半,仍可辨出是西南苗疆特有的‘夢魂散’。此藥能致人昏睡三個時辰,醒來後記憶模糊。”
西門吹雪立於窗邊,忽道:“窗欞有被利器劃過的痕跡,很新。”
陸小鳳湊近檢視,那痕跡細如髮絲,若非西門吹雪這般眼力,絕難察覺。他沉吟片刻,轉向冷若冰:“徐侍郎何在?”
“在前廳候著。隻是……”冷若冰欲言又止,“他堅稱夫人因憂思成疾而自儘,已備好棺槨,要求今日入殮。”
陸小鳳眼中精光一閃:“看來,有人想急著掩蓋什麼。”
前廳內,禮部侍郎徐子清一襲素服,麵容憔悴卻神色堅定。他年約四十,鬚髮烏黑,頗有儒雅風度,隻是眼中血絲透露出一夜未眠的疲憊。
見冷若冰引三人入內,徐子清起身拱手:“冷總捕頭,此乃徐某家事,實不必勞煩幾位江湖俠士。”
陸小鳳不以為意,隨意坐下,笑道:“徐大人節哀。隻是冷總捕頭既已接手,按律需查明死因。敢問夫人近日可有異常?”
徐子清長歎:“內子素來體弱,半年前又喪母,常言‘人世無常’,抑鬱成疾。昨夜我回府時,她已就寢,誰料今晨便……”他語帶哽咽,以袖拭淚。
“大人昨夜何時回府?”花滿樓溫和問道。
“子時左右。禮部近日籌備太後壽宴,事務繁忙。”
陸小鳳忽問:“聽聞大人與夫人成婚十載,膝下無子?”
徐子清麵色微變:“此乃私事。”
“確是陸某唐突。”陸小鳳話鋒一轉,“昨夜夫人可曾見客?”
徐子清搖頭:“內子不喜交際,從不見外客。”他頓了頓,又道:“諸位,徐某知各位好意,但內子已去,我不願她再受驚擾。棺槨已備,還請行個方便。”
冷若冰正欲開口,陸小鳳卻搶先道:“既如此,我等自當尊重。隻是按例需由仵作驗明死因,方可入殮。”
徐子清麵色一沉:“六扇門這是信不過徐某?”
“非也,乃律法所在。”冷若冰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正僵持間,一名侍女端著茶盤戰戰兢兢入內。陸小鳳目光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手,忽笑道:“這位姑娘似乎有話想說?”
侍女“噗通”跪地,淚如雨下:“大人,夫人昨夜……昨夜並非獨自一人!”
徐子清勃然變色:“賤婢胡言!”
那侍女名喚小翠,是林夫人的貼身丫鬟,伺候已有五年。她被徐子清一聲怒喝嚇得渾身發抖,卻仍咬牙道:“昨夜戌時三刻,確有人來訪。奴婢雖未見其麵,但聽夫人喚了一聲‘雲弟’。”
“雲弟?”陸小鳳眼神微動。
徐子清臉色鐵青:“荒唐!夫人表親中並無此人!”
小翠伏地哭泣:“奴婢不敢妄言。那人逗留約一炷香時間,走後夫人情緒低落,命奴婢備下安神湯,便早早歇息了。”
陸小鳳追問道:“那人離開時,你可曾看見?”
“奴婢隻在簾外窺見一角藍色衣袍,袖口似有金線繡紋……”小翠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夫人曾交予奴婢一物,說是故人遺落,讓奴婢收好。”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瑩白溫潤,上刻一個“雲”字。
徐子清一見此玉,神色大變:“這……這是……”
“徐大人認得此物?”冷若冰敏銳察覺。
徐子清頹然坐倒,半晌方道:“此乃我三弟徐子雲之物。可他……三年前已病逝於嶺南。”
廳中一時寂靜。陸小鳳把玩著玉佩,忽問:“小翠姑娘,夫人指甲中的金絲線,你可有印象?”
小翠搖頭:“夫人首飾中並無金線製品。不過……”她猶豫片刻,“昨日午後,夫人曾去過城西‘錦繡坊’。”
西門吹雪忽然開口:“窗外痕跡,是劍鞘所留。很輕,很薄,應是軟劍。”
陸小鳳與冷若冰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疑雲。
就在此時,花滿樓鼻翼微動:“陸小鳳,那金絲線可否借我一聞?”
陸小鳳從懷中取出用絹帕包裹的金絲線,花滿樓輕嗅片刻,眉頭微蹙:“此線不僅有絲香,還沾染了‘龍涎香’的氣味。此香貴重,京城能用者不過十家。”
徐子清忽然起身:“夠了!徐某家事,不需諸位再查!冷總捕頭,徐某這就上書聖上,此案到此為止!”
他拂袖欲走,陸小鳳卻擋在門前,笑容依舊,眼神卻已冷了下來:“徐大人,夫人死因未明,您卻急於入殮,阻止調查。莫非……大人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