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祠堂莊嚴肅穆,曆代祖先牌位層層排列。而在最高處的牌位後麵,確實蜷縮著一具白骨。
白骨已有些年頭,衣物儘腐,隻剩幾片碎布。但引人注目的是,白骨左腕處,套著一個褪色的紅綢圈。
紅綢圈上,打著一個精緻的同心結。
“是她…”陳不平顫聲道,“紅線七子中唯一的女子,人稱‘月影’的冷秋霜。她左腕就有新月形疤痕!”
陸小鳳腦中靈光一閃。當鋪女子,左腕疤痕,二十年前的畫…
“這幅畫,”他轉向朱長明,“你父親取回的那幅,畫的是不是這七個人?”
朱長明茫然搖頭:“我冇看見…”
“他看見了。”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朱長夜緩步走入祠堂,臉色平靜得可怕:“那幅畫畫的就是紅線七子結拜的場景。而冷秋霜,”他指著白骨,“就是我的母親。”
滿堂皆驚。
朱長夜繼續道:“二十年前,紅線內訌,七人去其四。我母親重傷逃到洛陽,被朱萬山所救。她當時已懷有身孕,為了孩子,她隱姓埋名,在朱府當了個丫鬟。”
他看著朱長明:“後來發生了什麼,你父親應該清楚。”
朱長明如遭雷擊:“不…不可能…”
“可能。”朱長夜冷笑,“朱萬山酒後亂性,玷汙了我母親。事後悔恨,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我母親心灰意冷,生下我後,將當年紅線七子結拜的畫當掉,約定二十年後我來取。”
“那你為何…”朱長明說不下去了。
“我為何殺他?”朱長夜搖頭,“我冇殺。我昨天纔到洛陽,去當鋪取畫時,掌櫃的說畫剛被人取走。我趕來朱府,正好看見朱萬山被殺。”
陸小鳳緊盯著他:“你看見凶手了?”
朱長夜點頭:“一個黑衣人,從書房視窗躍出,輕功極高。我追了一段,冇追上。”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西邊。”朱長夜頓了頓,“而且,他左腕有道新月形疤痕。”
又一個新月形疤痕?冷秋霜已死二十年,誰還會有這個疤痕?
除非…
陸小鳳突然想起西門吹雪父親的話:沈天南臨死前說“又是你”。
又是你。意味著凶手是熟人。
他猛地看向陳不平:“陳長老,二十年前,紅線七子真的死了四個?”
陳不平眼神閃爍:“當然…”
“你確定?”陸小鳳步步緊逼,“唐天風屍骨無存,冷秋霜消失無蹤。另外兩個確認死亡的,是誰?”
“是…是‘鬼劍’莫離和‘飛鷹’孫不二。”
“如何確認他們死亡的?”
陳不平語塞。
陸小鳳轉向西門吹雪:“令尊可曾說過,沈天南案中,凶手用的是什麼武功?”
西門吹雪回憶道:“父親說,凶手劍法極高,一招斃命。招式…很像華山派的‘清風十三式’,但又有些不同。”
玉真子臉色大變:“陸大俠懷疑我華山派?”
“不是懷疑,”陸小鳳道,“是確認。二十年前,華山派誰會使‘清風十三式’?”
“隻有掌門和三位長老。”玉真子道,“當時的掌門是清虛道長,他已仙逝十年。三位長老中,兩位已故,隻剩清風師叔在思過崖閉關。”
“閉關多久了?”
“三年…”玉真子忽然愣住,“等等,清風師叔是三年前突然閉關的,說是要參悟劍道至境。”
三年前,正是唐傲“去世”的時間。
陸小鳳腦中線索終於連成一線:“我明白了。凶手不是紅線重出江湖,而是紅線餘孽在報仇。”
“什麼意思?”眾人問。
“二十年前,紅線七子冇有死絕。至少還有兩人活著——冷秋霜和另一人。冷秋霜隱姓埋名,另一人卻一直潛伏在江湖中。”
陸小鳳環視眾人:“三年前,這人發現了冷秋霜的下落,也查到了朱萬山對她做的事。他一直在等,等二十年當期到,等冷秋霜的兒子來取畫。他要當著冷秋霜兒子的麵,殺了朱萬山,完成複仇。”
“那為何要偽裝成紅線殺?”花滿樓問。
“兩個目的:一是混淆視聽,讓大家都以為紅線重出,不會懷疑到二十年前的舊事;二是…”陸小鳳頓了頓,“他想引出其他可能還活著的紅線成員。”
唐影忽然道:“你是說,我師叔唐傲可能冇死?”
“不僅冇死,”陸小鳳盯著他,“他可能就是紅線七子之一的‘毒手’唐天風。”
唐門擅長易容,假死脫身並非難事。
“那華山清風長老…”玉真子不敢想下去。
陸小鳳點頭:“很可能就是‘鬼劍’莫離。”
祠堂內一片死寂。若真如此,二十年前圍剿紅線的所謂“勝利”,根本就是個笑話。紅線殺手從未消失,他們一直藏在名門正派之中。
“還有一個問題,”西門吹雪道,“朱萬山手中的當票,馬成和錢不通手中的銅錢,都是凶手留下的線索。他為何要這樣做?”
陸小鳳沉吟:“他在玩一個遊戲。或者說,他在用這種方式,嘲諷整個江湖。”
他忽然想起白骨手腕上的同心結:“我懂了。同心結變法,意為‘血脈相連’。凶手殺朱萬山,是為冷秋霜報仇;殺馬成和錢不通,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
陸小鳳看向陳不平:“陳長老,你說呢?”
陳不平臉色發白:“陸大俠何意…”
“二十年前,參與圍剿紅線的人,現在朱府中就有三個:你,馬成的師父雲中子,錢不通的幫主鐵掌劉三。”陸小鳳緩緩道,“凶手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你們。”
話音未落,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衝出祠堂,隻見院中倒著一人,胸口插著短刀,刀柄紅綢飄揚。
是鐵掌劉三。
他手中也握著一枚銅錢,但這次,銅錢上刻著一個字:二。
“他在倒數,”花滿樓沉聲道,“下一個目標,是兩個人。”
雲中子和陳不平麵無人色。
陸小鳳抬頭望天,日已西斜。
距離他承諾的破案時間,隻剩三個時辰。
江湖的恩怨,從來不會輕易了結。而這一次,他麵對的不僅是凶手,更是整個江湖二十年來埋藏的謊言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