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的光暈邊緣,一個穿著深青色宮裝、外罩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走近。正是白天在庫房有過一麵之緣的——崔尚宮。
她目光淡淡地掃過被製住的陸小鳳,落在那管事太監臉上,語氣平直無波:
“李公公,這人是我毓慶宮臨時呼叫去辦點差事的。怎麼,我毓慶宮用個奴才,也要先跟你報備麼?”
那李公公臉色一變,連忙躬身:“不敢不敢!原來是崔尚宮的人。隻是……隻是此人形跡可疑,又搜出這些不明之物……”
“不明之物?”崔尚宮伸出手,從李公公手裡接過那油紙包,湊到鼻端聞了聞,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不過是些安神散劑的餘末,太子殿下近日睡眠不安,太醫給的。我讓他去取些新的,許是路上灑了,沾染了些在身上。有什麼問題?”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李公公額頭見汗,連聲道:“冇有冇有!是奴才眼拙,誤會了!誤會了!”他忙不迭地示意侍衛放開陸小鳳,狠狠瞪了陸小鳳一眼,“既是崔尚宮的人,還不快謝恩!”
陸小鳳心中驚疑不定,麵上卻連忙躬身,啞著嗓子道:“謝崔尚宮,謝李公公。”
崔尚宮不再看他們,轉身淡淡道:“跟我走。”
陸小鳳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在侍衛和太監們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一直走到一處無人的迴廊拐角,崔尚宮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燈籠的光映著她沉靜的麵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她看著陸小鳳,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你身上的味道……是‘夢魂引’。宮裡不該出現的東西。”
陸小鳳心頭劇震!夢魂引?這就是那詭異香氣的名字?
“鐘粹宮……”他試探著開口。
崔尚宮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打斷了他:“不想死,就忘掉你今晚看到、聽到、聞到的一切。也忘掉我幫過你。”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太子殿下讓我轉告你——明日子時,養心殿,‘龍涎香’有異。言儘於此。”
說完,她不再給陸小鳳任何詢問的機會,轉身,黑色的鬥篷在風中輕輕一蕩,便消失在迴廊儘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陸小鳳獨自站在冰冷的迴廊下,耳邊迴響著崔尚宮最後那句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太子!果然是太子!
太子不僅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知道“夢魂引”,知道龍涎香有問題,甚至……知道冷若冰和他的計劃?他是在警告?還是在利用?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距離子時,還不到最後六個時辰了。
陸小鳳站在冰冷的迴廊下,崔尚宮最後那句話如同冰錐,狠狠鑿進他心裡。太子不僅知道他,還精準地指出了最後的殺招所在——“龍涎香有異”。這短短幾個字,意味著太子不僅知情,甚至可能對計劃瞭如指掌。他是幕後黑手之一?還是……另有所圖?
夜風穿過迴廊,帶起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他臉上藥膏帶來的最後一點微熱。距離子時,隻剩最後幾個時辰了。他不能在這裡空想。
養心殿,龍涎香。
這是最後的戰場,也是唯一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