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歎息極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並非來自殿內,而是緊貼著他藏身的竹叢之後!
陸小鳳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半拍。他根本冇有察覺到有人靠近!此人的輕功和隱匿功夫,高得可怕。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做出任何過激反應,彷彿真的隻是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但全身的感官已經提升到極致,真氣悄然流轉,蓄勢待發。
冰冷的呼吸幾乎要噴到他的耳廓,一個同樣冰冷、卻刻意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奇異韻律的女聲,如同冰珠滾落玉盤,輕輕響起:
“陸小鳳……你的膽子,比你的眉毛更惹眼。”
是冷若冰!
陸小鳳緊繃的神經非但冇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她怎麼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出現?昨夜窗外的人影,果然是她?
他冇有動,也冇有應聲,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冷若冰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迴應,那冰冷的聲音繼續在他耳後低語,語速極快,資訊卻清晰無比:
“乾清宮侍衛,頸中傷口由‘天蠶冰魄絲’造成,與步輦劃痕同源。此絲產於極北,堅韌鋒銳,遇熱則軟,遇寒則剛如利刃。錢有德(錢總管)已控製,但他所知有限,隻奉命調取物料。司設監的鳥羽並非金鵬翎,隻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機,不在太後鑾儀。”
陸小鳳心中念頭飛轉。天蠶冰魄絲?果然是一種奇門絲線。錢總管被抓,是冷若冰的手筆?她動作好快!
“目標仍是陛下。時限未改,明日子時。但手法……可能與‘金鵬引’有關。”冷若冰的聲音裡罕見地透出一絲不確定,“金鵬翎是信物,也可能是……引信。古籍殘卷有載:‘翎羽為憑,異香為引,可通幽冥,惑人心智,至癲狂或猝死。’我懷疑,有人想用類似原理,在陛下近身處,製造一場‘意外’。”
異香為引?陸小鳳立刻想起了殿內提到的“透骨香”。難道……透骨香隻是其中之一?真正的“引香”另有其物,且與金鵬翎配合使用?
“我無法再靠近核心區域,陛下身邊有他們的人,我已被人盯上。”冷若冰的語氣恢複了絕對的冰冷和決斷,“陸小鳳,找出‘引香’的源頭和施用方式。明日子時前,必須阻止。太子……或許知道些什麼,但他身邊水更深。謹慎接觸。”
話音剛落,那股冰冷的氣息驟然遠離。
陸小鳳冇有立刻回頭,又等了足足十息,確認身後再無任何動靜,才極其緩慢地側過身。
竹叢後空空如也,隻有積雪反射著偏殿透出的微弱燈光。冷若冰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的話資訊量巨大,也證實了他許多猜測。天蠶冰魄絲,金鵬引,引香,太子……對方圖謀的是一場精心策劃、利用宮廷秘辛和奇物製造的“意外”謀殺!
時間,隻剩下不到十二個時辰。
陸小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焦灼。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偏殿。
殿內的聲音已經停了,燈火也熄滅了大半,似乎工作已經接近尾聲,裡麵的人準備休息或離開。
不能打草驚蛇。司設監這裡既然已被冷若冰查明是障眼法,暫時不宜深究。當務之急,是找到“引香”的源頭。
引香……既然是“異香”,又能與金鵬翎配合產生詭異效果,必然不是尋常之物,而且需要放置在皇帝近身之處。什麼東西,能合理合法、又不引人懷疑地出現在皇帝身邊,並且散發出特定香氣?
熏香?香料?禦膳?茶水?湯藥?賞玩的奇珍?……
陸小鳳腦中飛快掠過各種可能。皇帝近日“龍體欠安”,是否與此有關?
他悄然退離司設監區域,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回黑暗之中。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太醫院,或者,禦藥房。
然而,就在他剛剛穿過一道月亮門,踏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宮道時,前方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拂過積雪的聲響。
不止一人!
陸小鳳立刻閃身,緊貼牆根陰影。幾乎是同時,兩道黑影從拐角處掠出,動作輕盈迅捷,顯然身負不俗武功。他們並未停留,而是徑直朝著……鐘粹宮的方向而去!
這麼晚了,誰會去那座冷宮?而且看身手,絕非普通太監宮女。
陸小鳳心念電轉,瞬間改變了方向,遠遠綴了上去。
那兩人對宮廷路徑似乎極為熟悉,專挑陰影和僻靜處行走,避開了所有巡邏路線。陸小鳳將輕功施展到極致,才勉強跟上,不至於丟失目標,同時又要小心隱藏自己。
果然,他們的目的地就是鐘粹宮。兩人並未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宮牆側麵一處略顯低矮破敗的地方,其中一人蹲下,另一人踩其肩頭,無聲無息地翻牆而入,隨即裡麵拋出一段繩索,外麵的人也迅速攀上,消失在牆內。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配合默契。
陸小鳳冇有貿然跟進。鐘粹宮內部情況不明,盲目闖入風險太大。他在宮牆外尋了一處既能觀察宮門、又能看到部分牆頭動靜的角落,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鐘粹宮那扇緊閉的、漆色斑駁的宮門,竟然從裡麵被輕輕拉開了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