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陸小鳳的身影在姑蘇城錯綜複雜的小巷中時隱時現。肋下的傷口雖已簡單處理,但每一次發力仍帶來陣陣刺痛。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不僅要療傷,更要理清這團亂麻。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城西的“濟世堂”。表麵上是家普通的藥鋪,掌櫃孫老先生醫術精湛,更難得的是,多年前曾欠下陸小鳳一個天大的人情。最重要的是,孫老先生與江湖素無瓜葛,極少有人會注意到這裡。
陸小鳳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巷,觀察片刻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如同夜梟般輕巧地翻入院牆。
藥鋪後堂,燈火如豆。孫老先生看到翻窗而入的陸小鳳,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是你?還帶了傷……麻煩上門了?”
“天大的麻煩。”陸小鳳苦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冷茶灌下,“鬼影門的七殺令。”
孫老先生倒吸一口涼氣,不再多問,迅速取出藥箱。他手法嫻熟地剪開陸小鳳肋下被血浸透的布料,清洗傷口,敷上特製的金瘡藥。“傷口不深,但對方的勁力陰寒,已傷及經脈,需靜養幾日,再用內力化去寒毒。”
陸小鳳任由他處理,眉頭卻緊鎖著:“靜養?孫老,鬼影門的殺手可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他沉吟道,“我需要你幫我查幾件事。”
“說。”
“第一,查查最近江湖上,特彆是黑道,有誰在重金懸賞我陸小鳳的人頭。第二,查‘七星金鑰’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會找上我。第三……”陸小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查鬼影門近期的動向,尤其是他們的高層,有冇有人離開過老巢。”
孫老先生包紮的手微微一頓:“你想反客為主?”
“總不能一直當被追殺的兔子。”陸小鳳摸了摸他那兩撇像眉毛一樣的小鬍子,“有人佈下這個局,用流雲劍派引我入彀,假借鬼影門之名,最終目標恐怕不隻是我的命,還有那勞什子‘七星金鑰’。而真正的鬼影門順勢接下這單生意,甚至不惜動用七殺令……這背後,說不定藏著更大的圖謀。”
孫老先生點頭:“訊息渠道我會動用,最遲明晚給你答覆。你且在此安心休息,這裡很安全。”
然而,所謂的“安全”在七殺令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次日黃昏,孫老先生外出打探訊息還未歸來,陸小鳳正在後院調息,忽然聞到一股極淡異的甜香。這香氣若有若無,混在藥草的苦澀味中,幾乎難以察覺。
“**香?!”陸小鳳心頭一凜,立刻屏住呼吸,內力運轉,將吸入的少許香氣逼出。對方竟能用如此隱秘的方式下毒,顯然已鎖定了這裡,而且來的是用毒高手!
他當機立斷,不再隱藏,身形暴起,衝向窗戶。
幾乎在他破窗而出的同時,數點寒星打在他原先打坐的位置,深入地板,嗤嗤作響,冒出白煙,顯然喂有劇毒。
院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三道身影。居中一人,身著綵衣,麵容妖豔,十指丹蔻鮮紅如血,正輕搖著一把羽毛扇,那異香正是從扇中傳出。左側是個侏儒,手持一對奇門兵器“蜈蚣鉤”,右側則是個瘦高如竹竿的男子,腰間纏著一條烏黑髮亮的軟鞭。
“綵衣毒仙、矮腳蜈蚣、竹節蛇……”陸小鳳叫出了三人的名號,心下微沉。這三人都是黑道上惡名昭彰的獨行客,手段狠辣,如今竟被鬼影門網羅,一同出手。
“陸小鳳,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受點苦頭。”綵衣毒仙聲音嬌媚,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我若說不呢?”陸小鳳一邊說,一邊暗自觀察退路。
“那便隻好將你毒成一灘膿血了。”綵衣毒仙嫣然一笑,羽毛扇輕搖,更多無色無味的毒粉瀰漫開來。
矮腳蜈蚣怪叫一聲,身形貼地疾竄,雙鉤直取陸小鳳下盤,招式狠辣刁鑽。同時,竹節蛇的軟鞭如同活物般,帶著破空聲卷向陸小鳳的脖頸。
三人配合默契,毒、快、詭三者結合,瞬間將陸小鳳逼入絕境!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不能再留手。靈犀指全力施展,指風淩厲,點向矮腳蜈蚣的腕脈,逼得他回鉤自救。同時,他身形如風中擺柳,險之又險地避開軟鞭,足尖一點,向側後方飄退。
但他忘了無處不在的毒。雖然屏住呼吸,但麵板接觸那毒粉,竟也開始傳來麻痹之感,內力運轉頓時滯澀。
矮腳蜈蚣的鉤子再次襲來,陸小鳳動作慢了半分,衣襟被劃開一道口子。
危急關頭,陸小鳳目光掃過院角那口用來防火的大水缸,心中一動。他猛地向水缸方向退去,同時袖中滑出幾枚銅錢,射向綵衣毒仙。
綵衣毒仙輕蔑一笑,羽毛扇一揮,便將銅錢掃落。
然而,陸小鳳的目標並非傷敵。在銅錢吸引注意力的瞬間,他已退至水缸旁,運足內力,一腳踢翻水缸!
“嘩啦——!”
滿缸的清水傾瀉而出,瞬間將瀰漫在空氣中的毒粉沖刷大半,也淋了矮腳蜈蚣和竹節蛇一身。
兩人動作一僵,他們冇料到陸小鳳會用這種方法破毒。
趁此機會,陸小鳳強提內力,不顧經脈刺痛,身形如箭般射向院牆!
“想走?”綵衣毒仙嬌叱一聲,數枚淬毒銀針從扇骨中射出。
陸小鳳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銀針射中。他突然深吸一口氣,身體硬生生在空中扭轉,同時扯下腰間那枚原本打算用來混淆視聽的假“七星金鑰”(他自己仿造的那塊青銅令牌),運足內力向後擲出!
“金鑰給你們!”
假令牌帶著呼嘯聲,撞向那幾枚銀針。“叮噹”亂響中,令牌和銀針紛紛落地。
而陸小鳳也藉著這一擲的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三分,翻過高牆,落入外麵錯綜複雜的小巷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綵衣毒仙三人追至牆頭,隻看到空蕩蕩的巷子。她撿起地上那枚假令牌,稍一檢查,便知是贗品,氣得臉色發青。
“追!他中了我的‘軟筋散’,又強運內力,跑不遠!”
夜色再次成為陸小鳳的掩護,但他知道,自己的處境愈發艱難。傷口未愈,又添新毒,鬼影門的追殺一波狠過一波。他必須儘快找到破局的關鍵,否則,下一次,恐怕就冇這麼容易脫身了。
他抹去嘴角因內力反噬溢位的一絲鮮血,眼神卻愈發堅定,融入黑暗,向著下一個可能的藏身點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