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日頭正烈,卻驅不散五裡坡土地廟周遭那股子陰森氣。破敗的廟宇半塌,野草瘋長,風吹過空洞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陸小鳳獨自一人站在廟前的空地上,摺扇輕搖,看似悠閒,全身的肌肉卻已調整到最佳狀態,靈識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開去。他能感覺到,這地方絕不止他一個。左側荒草叢裡潛伏著至少三道微弱但精悍的氣息(幽影七煞),右側斷牆後藏著一道更加飄忽難測的陰冷氣息(血蝠),甚至遠處山坡的樹林裡,也隱隱傳來幾不可聞的衣袂破風聲(玉天寶的人)。
三方勢力,如同三群耐心的獵手,將這片小小的土地廟圍成了鬥獸場。而陸小鳳,就是場中那塊誘餌。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定的午時已到,快意堂的人卻遲遲未現。
就在陸小鳳眉頭微蹙,以為對方不會來時,土地廟那扇半朽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頭戴鬥笠、看不清麵容的漢子,扛著一捆柴禾,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彷彿隻是個路過歇腳的樵夫。
然而,陸小鳳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這漢子腳步沉穩,氣息內斂,尤其是他扛著柴禾的右手手背上,赫然紋著一個青黑色的、小巧的三刃彎月標記!
“朋友,等人?”樵夫在陸小鳳麵前停下,放下柴捆,聲音沙啞。
“等一個能做主的人。”陸小鳳不動聲色。
“做主的人忙得很,”樵夫抬起頭,鬥笠下是一張飽經風霜、毫無特色的臉,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有什麼買賣,可以先跟我說說。”
陸小鳳笑了笑,開門見山:“我想知道玉天寶的下落,以及他和快意堂接觸的目的。”
樵夫眼神微動,隨即搖頭:“客官找錯人了,我們隻接殺人的買賣,不賣訊息。”
“殺人也可以談,”陸小鳳步步緊逼,“如果目標……是貴堂主感興趣的人呢?”
這話一出,氣氛陡然繃緊!
幾乎在同時,異變陡生!
“嗤嗤嗤!”三支淬毒的弩箭毫無征兆地從右側斷牆後射出,並非射向陸小鳳,而是直取那樵夫背心!是血蝠動手了!玉羅刹顯然不想讓快意堂和陸小鳳順利接觸!
樵夫反應極快,聽風辨位,身體詭異一扭,如同無骨的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支弩箭,第三支擦著他的肋下而過,帶起一溜血花!
他猛地回頭,眼中殺機暴漲!
而幾乎在弩箭射出的同一刻,左側荒草叢中,三道灰色身影(幽影七煞)如同鬼魅般撲出,目標卻不是樵夫,而是直取陸小鳳!他們要趁亂拿下這個關鍵人物!
“媽的!有埋伏!”樵夫怒吼一聲,顯然將這筆賬算到了陸小鳳頭上,以為是他設的局。他反手從柴捆中抽出一柄細長的彎刀,刀光如匹練,卷向陸小鳳!
前有幽影七煞合擊,側有快意堂殺手含怒一刀!
陸小鳳瞬間陷入三方夾擊的絕境!
“麻煩!”陸小鳳暗罵一聲,玉羅刹和玉天寶的人都在攪局!他身形如風車般急旋,摺扇展開,如同盾牌般護住周身,“叮叮噹噹”一陣疾響,擋開幽影七煞刁鑽的短劍合擊,同時左掌拍出,一股柔韌的掌風迎向樵夫的彎刀!
氣勁交擊,陸小鳳悶哼一聲,氣血翻湧。幽影七煞的陣法牽製了他大半精力,樵夫這一刀又狠又疾,讓他吃了點小虧。
而那放出冷箭的血蝠,一擊不中,並未再現身,如同融入了陰影,繼續冷眼旁觀。
遠處的樹林中,玉天寶派來的人則按兵不動,似乎樂見其成。
場麵徹底混亂!
樵夫認定陸小鳳是主謀,彎刀使得潑水不進,招招狠辣。幽影七煞則如同附骨之疽,陣法運轉,死死纏住陸小鳳,不讓他有脫身或解釋的機會。
陸小鳳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武功雖高,但同時麵對快意堂精銳殺手和幽影七煞的詭異合擊,也感到壓力巨大,更何況還有暗處的血蝠和不明意圖的第三方虎視眈眈。
必須破局!
他眼中厲色一閃,拚著硬受幽影七煞一記掌風,身形猛地向那樵夫撞去,靈犀一指凝聚畢生功力,直點樵夫咽喉要害!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樵夫冇料到陸小鳳如此悍勇,彎刀回防已來不及,隻能竭力側身閃避。
“噗!”指風擦過他的肩胛,帶出一蓬血霧。而陸小鳳的後背也被幽影七煞的掌風掃中,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下。
但也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交錯間,陸小鳳與樵夫的距離拉近到極致,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語速急速說道:“弩箭是魔教血蝠!他們是來滅口的!玉天寶想借刀殺人!”
樵夫身形劇震,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他不是傻子,剛纔那淬毒弩箭的狠辣,確實不像陸小鳳這方所為。而“魔教血蝠”和“玉天寶借刀殺人”的資訊,更是讓他瞬間想到了很多。
就這麼一遲疑的功夫,陸小鳳已藉著他閃避的力道,身形如遊魚般滑開,同時摺扇向後猛揮,逼退再次合圍上來的幽影七煞。
“信不信由你!這筆買賣,你們快意堂接不接,自己掂量!”陸小鳳大喝一聲,不再戀戰,施展絕頂輕功,向著與青蚨鎮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必須立刻擺脫追蹤,帶著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快意堂這條線,暫時不能用了,甚至已經成了新的危險來源!
幽影七煞和那受傷的樵夫都愣了一下,冇有立刻追擊。
血蝠依舊潛伏。
樹林中的身影也悄然退去。
五裡坡土地廟前,隻留下幾灘血跡和一片狼藉,以及各方勢力心中驟然升起的、更多的疑雲和算計。
陸小鳳勉強擺脫追擊,繞了一個大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拖著受傷的身體,悄然返回青蚨鎮那家綢布莊。
然而,當他推開二樓雅間的門時,心裡猛地一沉。
房間裡空無一人。
影,不見了。
桌上,用茶杯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潦草的字:
“欲救此人,獨自來斷魂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