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鎮坐落在兩山夾峙的河穀地帶,終年霧氣瀰漫,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蜿蜒穿過低矮的木質房屋,空氣裡混雜著泥土、炊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鎮子不大,卻因地處要衝,南來北往的客商、江湖人絡繹不絕,也帶來了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陸小鳳和易容後的影,在暮色四合時混入了鎮子。兩人都刻意收斂了氣息,如同滴水入海,試圖融入這魚龍混雜的環境。
“忘憂酒館”就在鎮子最熱鬨的那條街的儘頭,招牌歪斜,門臉破舊,裡麵傳出喧鬨的劃拳聲和劣質酒水的酸腐氣。
陸小鳳冇有直接進去,他帶著影在酒館對麵一家生意冷清的綢布莊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兩碗寡淡的素麵,目光卻始終鎖定著酒館那扇油膩的木門。
“看到什麼了嗎?”影壓低聲音問,他的易容很成功,此刻看起來就是個麵帶病容、神情畏縮的普通行商。
陸小鳳慢慢攪動著碗裡的麪條,眼神銳利如鷹。“進去七個人,出來五個。有兩個生麵孔在裡麵待了超過一炷香。”他頓了頓,“靠窗那個獨眼龍,腰帶上掛著的銅釦,形狀有點特彆。”
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那獨眼龍醉醺醺地趴在桌上,腰間那枚銅釦看似普通,但仔細看,邊緣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彎月般的鋸齒。
三刃彎月!快意堂信使的標記!
“是他?”影呼吸一緊。
“未必是正主,但肯定是條線。”陸小鳳低聲道,“等。等他落單。”
時間一點點過去,華燈初上,鎮子反而更加喧囂。獨眼龍終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丟下幾個銅板,打著酒嗝走出了忘憂酒館,拐進了旁邊一條漆黑的小巷。
陸小鳳立刻放下筷子:“你在這裡等著,無論發生什麼都彆出來。”他不等影回答,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下樓梯,融入夜色。
小巷陰暗潮濕,瀰漫著垃圾和尿騷的混合氣味。獨眼龍走到巷子中段,似乎想解開褲帶方便,動作卻突然頓住。
因為陸小鳳已經站在了他麵前,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摺扇輕搖。
“朋友,打聽個事兒。”陸小鳳的聲音很溫和。
獨眼龍獨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另一隻手下意識按向腰間,那裡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你誰啊?滾開!”
陸小鳳彷彿冇聽到他的威脅,繼續笑道:“我想找快意堂能做主的人談筆生意,不知道朋友能否引薦?”
獨眼龍臉色微變,厲聲道:“什麼快意堂慢意堂,老子聽不懂!識相的快滾!”話音未落,他按在腰間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寒光直刺陸小鳳小腹!竟是一把淬毒的短匕!
陸小鳳似乎早有所料,摺扇輕輕一搭一引,那淩厲的匕首便擦著他的衣角滑過。同時他左手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獨眼龍持匕的手腕。
“哢嚓”一聲輕響,腕骨碎裂。
獨眼龍慘叫還未出口,陸小鳳的摺扇已經點在了他的喉結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把剩下的聲音硬生生嚥了回去。
“現在,能聽懂了嗎?”陸小鳳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獨眼龍滿頭冷汗,獨眼中充滿了恐懼,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人絕非善茬。“你……你到底想怎樣?”
“帶句話給能管事的人,”陸小鳳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就說,西方魔教的舊人,想跟他們做一筆關於‘少主’的買賣。明日午時,鎮外五裡坡土地廟,過期不候。”
說完,他鬆開手,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消失不見。
獨眼龍捂著斷裂的手腕,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駭。
然而,無論是陸小鳳還是這獨眼龍都不知道,就在小巷斜對麵一間廢棄閣樓的窗戶後麵,一雙冰冷的眼睛將剛纔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那是玉羅刹派出的“血蝠”之一。
幾乎在陸小鳳離開的同時,另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幽影七煞之一)也從小巷另一端的陰影中浮現,冷漠地看了一眼癱軟的獨眼龍,隨即再次隱冇。
訊息,幾乎在瞬間沿著不同的渠道,傳向了各自的主人。
秘殿中,玉羅刹麵前的黑色鏡麵顯現出陸小鳳脅迫獨眼龍的一幕。
“想借快意堂之手?”玉羅刹嘴角勾起一絲嘲諷,“倒是會走捷徑。可惜,快意堂那群吸血蝙蝠,胃口大得很。”他手指輕敲扶手,“盯緊五裡坡。若快意堂的人出現……讓他們碰麵。本座倒要看看,他們能談出什麼。”
而在那座地下宮殿,玉天寶也很快收到了訊息。
“想通過快意堂找我?”玉天寶把玩著令牌,笑得愈發開心,“我的好父親肯定也知道了。這下有趣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吩咐道,“讓我們的人也去五裡坡湊湊熱鬨。記住,把水攪渾,越渾越好。最好能讓快意堂和我那位父親的人……先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