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連夜疾馳,在次日黃昏時分抵達南京城外。
他並未直接前往明孝陵,而是繞道紫山南麓,找到了一處隱蔽的道觀——這裡是他的老朋友,丐幫長老許不忘的落腳處。
許不忘年過六旬,在江湖上以訊息靈通著稱,更難得的是他對前朝秘聞、皇室軼事如數家珍。陸小鳳需要更多關於“天門”和“通天之門”的資訊,才能應對眼前的危機。
“明孝陵?”許不忘聽陸小鳳說明來意後,眉頭緊鎖,“你說的是洪武帝的陵寢?”
陸小鳳點頭:“天門組織要在那裡開啟什麼‘通天之門’,前輩可曾聽過相關傳說?”
許不忘捋著花白的鬍鬚,沉思良久:“傳說洪武帝建陵之時,確實在陵寢深處設有一處秘殿,名為‘通天閣’。但這不是為了登天,而是為了鎮壓一件極凶之物。”
“凶物?”陸小鳳追問。
“前朝覆滅時,蒙古國師以三大血脈的精血煉製了一件邪物,名為‘血魂幡’,能控人心智,吸人精血。洪武帝得天下後,將此物封於陵中,以龍脈之氣鎮壓。”許不忘神色凝重,“若天門組織真要開啟什麼,恐怕就是這血魂幡了。”
陸小鳳想起幽靈山莊中那些血液儘失的屍體,心中豁然開朗:“所以他們需要三大血脈齊聚,是為瞭解開封印?”
“正是。”許不忘點頭,“而且必須在特定時刻——月圓之夜,陰陽交替之時。算來...就是明晚子時。”
陸小鳳心中一緊,時間所剩無幾。
辭彆許不忘,陸小鳳趁著夜色潛入南京城。他需要找到西門吹雪,但少林距此有兩日路程,顯然來不及。他忽然想起西門吹雪曾說“三日後,少林見”,但若他察覺異常,未必會真的前往少林。
陸小鳳決定賭一把,前往西門吹雪在南京的一處隱秘住所——秦淮河畔的“聽雪小築”。
小築內燭火通明,推門而入時,陸小鳳驚喜地發現西門吹雪果然在此。
“我知道你會來。”西門吹雪依舊麵無表情,但眼中有一絲讚賞,“少林的計劃太過明顯,像是故意引開注意。”
陸小鳳鬆了口氣,將皇陵和血魂幡的真相告知。
西門吹雪聽罷,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今早有人送來的。”
信上冇有署名,隻寫著一行字:“月圓之夜,孝陵之巔,以血祭旗,天門洞開。”
“是玉羅刹。”陸小鳳斷定,“她在引我們去皇陵。”
“也可能是陷阱。”西門吹雪冷靜道。
陸小鳳苦笑:“即便是陷阱,我們也非去不可。”
二人商議至半夜,決定次日先行查探明孝陵地形。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門外是滿身血跡的許不忘。
“快...快走...”老丐幫長老氣息微弱,“他們知道你們在這裡...”
話音未落,數支弩箭破窗而入!陸小鳳拉著許不忘迅速閃避,西門吹雪長劍出鞘,擊落來箭。
窗外,十餘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小築。這些人身著黑衣,麵戴詭異麵具,與幽靈山莊中的黑袍人如出一轍,但行動更加敏捷,眼神也更加狠戾。
“是天門的‘影衛’。”許不忘喘息道,“他們每個都有江湖一流高手的身手...”
陸小鳳與西門吹雪背靠背站立,神色凝重。這些影衛不僅人數眾多,更麻煩的是他們似乎完全不畏生死,招式全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激戰中,陸小鳳的靈犀指連連點中三人,但那三人竟不顧傷勢,反而趁機抓住他的手臂,為同伴創造機會。
西門吹雪劍法超絕,每一劍必取性命,但影衛前仆後繼,毫不退縮。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陸小鳳大喝,猛然想起懷中那本薄冊中記錄的天門武功特點——這些影衛的弱點在腦後!
他轉變策略,靈犀指專攻敵人後頸。果然,中招的影衛應聲倒地,不再動彈。
西門吹雪見狀,劍法一變,如雪花紛飛,專取敵人後腦。轉眼間,已有七八名影衛倒地。
剩餘影衛見勢不妙,其中一人吹響哨子,所有人迅速後退,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陸小鳳喘著氣,扶起受傷的許不忘:“前輩,你怎麼樣?”
許不忘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塊古樸的銅牌:“這是...進入孝陵密道的令牌...在...在明樓下的石碑...”話未說完,已氣絕身亡。
陸小鳳悲痛地合上老人的眼睛,緊握那塊銅牌。銅牌上刻著熟悉的似龍非龍、似鳳非鳳圖案,背麵則是一幅簡略的陵墓地圖。
西門吹雪靜靜站在一旁:“我們已被髮現,計劃必須提前。”
陸小鳳點頭:“今晚就行動。”
夜幕降臨,明孝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陸小鳳和西門吹雪按照地圖指示,找到明樓下的石碑。插入銅牌後,石碑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二人對視一眼,點燃火折,小心走入密道。
密道內陰冷潮濕,牆壁上刻滿了各種詭異圖案。越往深處,越能感覺到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轉過一個彎,前方突然出現亮光。二人悄聲靠近,發現那是一處巨大的地下宮殿。宮殿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豎著一麵血色大幡,幡上繡著三大血脈的圖騰。
高台下,數十名黑袍人跪拜在地,為首者背對他們,身著繡金黑袍,頭戴麒麟麵具。
而在高台一側的柱子上,綁著一個人——正是玉羅刹。她麵色蒼白,肩頭的傷口依舊滲著暗紫色的血,手中的鳳凰令發出微弱的光芒。
“歡迎,鳳凰與龍紋的繼承者。”首領轉身,聲音低沉而威嚴,“我乃天門尊主,麒麟血脈的最後傳人。”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走入大殿,警惕地環顧四周。
“好大的排場。”陸小鳳故作輕鬆,“就為了這麵破旗子?”
尊主大笑:“破旗子?這是能掌控天下的血魂幡!隻要以三大血脈祭祀,它就能為我所用!”
他揮手,兩名黑袍人將玉羅刹押到血魂幡前。
“今夜月圓,當時辰一到,以鳳凰之血祭幡,再得龍紋之力,就能完全喚醒它的力量!”尊主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陸小鳳突然笑了:“你確定她是鳳凰血脈?”
尊主一愣:“什麼意思?”
陸小鳳慢條斯理地摸著鬍子:“你難道冇發現,她的血是紫色的嗎?”
就在尊主分神的刹那,西門吹雪突然出手,劍光直取尊主咽喉!同時,原本被綁著的玉羅刹猛然掙脫束縛,手中多了一柄短劍,刺向尊主後心!
然而尊主似乎早有防備,身形詭異一閃,避開兩人夾擊,反手一掌擊向玉羅刹。
“叛徒!”尊主冷喝,“我早就懷疑你的身份!”
玉羅刹勉強避開,肩頭傷口迸裂,暗紫色的血滴落在地,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陸小鳳見狀,靈犀指疾點尊主周身大穴。但指力觸及尊主身體時,竟如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冇用的。”尊主傲然道,“麒麟血脈乃三大血脈之首,可化解一切內力攻擊。”
西門吹雪劍法再變,劍尖顫動,化作點點寒星,專攻尊主雙眼、咽喉等脆弱之處。尊主不得不全力應對,三人戰作一團。
趁此機會,陸小鳳躍上高台,試圖取下血魂幡。但手剛觸及幡麵,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全身血液彷彿要破體而出!
“小心!”玉羅刹驚呼,“血魂幡會吸人精血!”
陸小鳳急忙後退,心中駭然。這時,他注意到高台上刻著一行小字:“以心禦幡,非以血祭幡。”
他猛然醒悟:“我明白了!血魂幡不是用血祭祀,而是用心力控製!”
尊主聞言臉色大變:“住口!”
但為時已晚,陸小鳳凝神靜氣,將全部精神集中於血魂幡。果然,幡麵開始波動,那股吸力逐漸減弱。
尊主怒極,全力一擊逼退西門吹雪和玉羅刹,衝向高台。就在這時,子時已到,一輪圓月升至天窗正中央,月光直射血魂幡。
血魂幡突然血光大盛,整個宮殿劇烈震動起來!
“來不及了!”尊主狂笑,“血魂幡已醒,你們都將成為它的祭品!”
然而,血魂幡並未如他預期般發動攻擊,反而將血光射向尊主本人!尊主慘叫一聲,全身精血如泉湧出,被血魂幡瘋狂吸收。
“為...為什麼...”尊主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洞,緩緩倒地。
陸小鳳若有所悟:“我明白了,血魂幡真正剋製的是邪惡之心。你心懷不軌,自然成為它的目標。”
失去尊主控製,殿內的黑袍人陷入混亂。西門吹雪和玉羅刹趁機出手,很快製服了眾人。
震動逐漸平息,血魂幡的血光也慢慢暗淡,最終恢覆成一麵普通的大幡。
陸小鳳小心地將它捲起,決定交給可靠之人永久封存。
玉羅刹踉蹌走到尊主屍體前,揭開他的麵具。麵具下是一張陌生的臉,約莫五十歲年紀,眉宇間與西門吹雪有幾分相似。
西門吹雪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他是我舅舅。”西門吹雪輕聲道,“我母親的哥哥。”
陸小鳳歎了口氣,這場風波,終究是一場家族悲劇。
三人走出皇陵時,天已微亮。玉羅刹肩頭的傷口在朝陽下逐漸恢複正常顏色。
“你的毒...”陸小鳳疑惑。
玉羅刹微笑:“那是假裝的,為了取得尊主信任。我確實是謝曉峰之女,也是鳳凰血脈。但我從未想過害你。”
她將鳳凰令還給陸小鳳:“這個還你。冇有它,你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血脈之力。”
陸小鳳接過令牌,忽然感到一股暖流從令牌傳入體內,彷彿某種沉睡的力量正在甦醒。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他問。
玉羅刹望向遠方:“我想去西域,尋找母親的部落。那裡或許有關於血脈的更多秘密。”
西門吹雪則一如既往地簡潔:“回萬梅山莊。”
陸小鳳摸著鬍子笑了:“那我就回江南喝花酒去。這半個月,可把我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