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聞言猛地停下腳步,林間的雨水從葉片上滴落,在他肩頭濺開細小的水花。
“你母親?”他難以置信地重複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西門吹雪向來冷峻的麵容上掠過一絲極淡的陰影,他抬頭望向漸漸放亮的天際,聲音平靜卻帶著罕見的波動:
“三十年前,‘天門’曾試圖開啟通天之門,需要三大血脈後裔的力量——鳳凰、龍紋與麒麟。你身上的鳳凰令,便是鳳凰血脈的象征。”
陸小鳳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裡原本掛著鳳凰令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母親是...”
“龍紋血脈的繼承者。”西門吹雪接話,“她叛逃組織後隱姓埋名,嫁與我父親,卻在生下我不久後離奇死亡。臨終前,她將這個交給了我。”
西門吹雪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與陸小鳳之前見過的玉牌花紋相似,卻更顯古樸,上麵刻著的正是那似龍非龍、似鳳非鳳的圖案。
“這圖案並非單純的裝飾,”西門吹雪解釋道,“它是三大血脈家族的共同圖騰。天門組織的首領,據說就是麒麟血脈的最後傳人。”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他自幼在孤兒院長大,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直到十六歲那年,一位神秘人送來了那枚鳳凰令,告訴他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所以,謝曉峰的死亡,陷害我的計劃,都與我這莫名其妙的血脈有關?”
西門吹雪點頭:“不僅如此。我懷疑少林寺的《無極心經》並非他們真正的目標,那可能隻是幌子。”
“幌子?”
“盂蘭盆會當天,武林各大門派掌門齊聚少林,若天門組織真的計劃控製他們,需要的不是武功秘籍,而是...”西門吹雪眼神一凜,“某種能夠同時控製眾多高手的媒介。”
陸小鳳猛然想起幽靈山莊中那些全身血液儘失的屍體,以及玉羅刹肩頭流出的暗紫色毒血。
“是毒?”他猜測。
“或者是蠱。”西門吹雪補充,“一種需要特殊血脈才能啟用的蠱毒。”
二人說話間,已來到山腳下的一處岔路口。前方隱約可見一個小鎮輪廓,後方則是通往少林的官道。
“兵分兩路。”陸小鳳當機立斷,“你去少林警告各派防範,我回鎮上查查玉羅刹和‘暗夜’組織的底細。若她真是謝曉峰之女,必定留有線索。”
西門吹雪略一沉吟:“三日後,少林見。”言畢,白衣一閃,人已消失在官道儘頭。
陸小鳳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摸了摸鬍子,轉身向小鎮走去。
小鎮名喚“清風鎮”,看似平常,卻是江南一帶訊息最靈通的地方。陸小鳳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窄巷,敲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開門的是個瞎眼老婦,聽到陸小鳳的聲音,臉上露出笑意:“小鳳凰,好久不見。”
“婆婆,我需要訊息。”陸小鳳扶老婦坐下,直接說明來意,“關於‘暗夜’組織,還有玉羅刹。”
老婦渾濁的眼睛微微轉動:“暗夜...那個殺手組織三年前突然崛起,行事詭秘,接的單子都透著古怪。至於玉羅刹...”她頓了頓,“冇人見過她的真容,但半年前,她曾來我這裡打聽過一件事。”
“什麼事?”
“她問起‘劍神’謝曉峰的過往,特彆問到他年輕時的一段情緣——與西域舞女的一段露水姻緣。”
陸小鳳精神一振:“西域?”
老婦點頭:“那舞女來自西域一個小部落,據說部落圖騰正是鳳凰。”
陸小鳳如遭雷擊,猛然站起。若玉羅刹真是謝曉峰與西域舞女之女,而她身上流著鳳凰血脈,那自己與她又是什麼關係?
告彆老婦,陸小鳳在小鎮客棧要了間房,仔細翻閱玉羅刹給他的那本薄冊。冊子中詳細記錄了天門組織在各大門派中安插的眼線,以及盂蘭盆會當天的行動計劃。
然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些計劃雖然周密,卻太過直白,不像是一個潛伏多年的神秘組織的作風。更像是一份...故意讓人發現的假計劃。
他翻到冊子最後一頁,對著燭光仔細察看,發現紙張邊緣有細微的色差。他用小刀小心剝開,裡麵竟藏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絹布。
絹布上用密語寫著一行小字,恰是陸小鳳幼時在孤兒院學過的特殊密碼:
“計劃為餌,真身在皇陵。血脈齊聚,門開東方。”
陸小鳳心頭一震。天門組織的真正目標不是少林,而是明孝陵!他們要在那裡開啟所謂的“通天之門”!
而“血脈齊聚”...意味著他們需要三大血脈的繼承者同時在場。
陸小鳳猛地想起自己交給玉羅刹的鳳凰令,以及西門吹雪手中的龍紋玉佩。若麒麟血脈的首領已在皇陵等候...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陸小鳳閃電般撲滅燭火,悄聲移至窗邊。
隻見對麵屋頂上,一道黑影悄然獨立,手中一枚令牌在月光下閃著微光——正是他交給玉羅刹的鳳凰令。
而黑影的臉,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竟是本應中毒已深的玉羅刹!
她嘴角噙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朝陸小鳳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轉身,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陸小鳳靠在牆上,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想起玉羅刹接過鳳凰令時那奇異的表情,想起西門吹雪說的“半真半假”,想起謝曉峰那具血液儘失的屍體...
這一切,難道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而此刻,西門吹雪正獨自前往少林,對即將到來的陷阱一無所知。
陸小鳳再無猶豫,抓起隨身包袱,從視窗一躍而出,朝著南京方向疾馳而去。
他必須在盂蘭盆會之前趕到皇陵,否則不僅西門吹雪性命難保,整個武林乃至天下,都可能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夜色中,陸小鳳的身影如一道輕煙,迅速掠過小鎮的屋頂。他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險等待,也不知道可以信任誰,但他清楚一件事——作為鳳凰血脈的繼承者,這場風波因他而起,也必須由他終結。
遠處,一聲雞鳴劃破黎明,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