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長老步履蹣跚,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引領眾人穿過愈發濃重的七彩迷霧。四周的廢墟逐漸被一種奇異的**結構取代——發光的藤蔓纏繞著搏動的脈絡,地麵變得柔軟而有彈性,彷彿行走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腔體內部。
“這島……果然是活的。”司空摘星壓低聲音,難掩驚異。
花滿樓微微頷首:“我聽到了……心跳聲。來自島嶼深處,與那晶石同源。”
江俠士緊握劍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那些脈動的牆壁。陳老舵和受傷的水手互相攙扶,臉上寫滿了不安。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由珊瑚與發光晶體天然形成的拱門。門內光華流轉,傳來潺潺水聲與空靈的迴響。
穿過拱門,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頂佈滿了閃爍的晶簇,如同星空。洞窟中央是一片泛著柔和藍光的地下湖,湖邊生長著各種發光的奇異植物。最引人注目的是,湖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形態優美的女性雕像,她雙手托舉著的,正是與外界祭壇上同源、但體積大了數倍的七彩晶石。這顆核心晶石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眾人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輕微的脈動。
“這纔是島嶼真正的心臟。”陸小鳳喃喃道。
湖岸邊,聚集著更多的鮫人,有老有少,他們看到長老帶著陌生人進來,紛紛發出不安的咕嚕聲。長老舉起骨杖,發出幾個安撫的音節,鮫人群漸漸平靜下來。
長老轉向陸小鳳,指了指湖心雕像,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他鮫人,然後做出一個沉冇的手勢,臉上流露出深切的悲傷。
“他是在說……他們的家園沉冇了?這座移動的島嶼是他們新的家園?”花滿樓猜測道。
長老似乎聽懂了花滿樓的話,用力點頭,然後指向陸小鳳等人,又指了指外麵,臉上露出憤怒和恐懼的表情,模仿著揮舞武器和破壞的動作。
“他以為我們和之前破壞他們家園、逼迫他們流亡的人是同一夥的?”司空摘星恍然大悟,“就是齊昊龍和寒泉先生那幫人!”
陸小鳳立刻明白了關鍵。他示意眾人收起兵器,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張古老的皮卷,展開給長老看,又指了指黑色羅盤,最後指向外麵的方向,搖了搖頭,做了一個驅逐的手勢。
長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仔細看了看皮卷,又感應了一下羅盤的氣息,臉上的敵意終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和懇求。他指向湖心那顆巨大的核心晶石,又指了指上方,做出一個崩潰的手勢,臉上滿是憂慮。
“核心晶石的能量不穩定?島嶼……快要支撐不住了?”江俠士解讀著長老的手勢。
長老急切地點頭,指著核心晶石下方。眾人這才注意到,晶石與雕像托舉的基座連接處,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一絲絲紊亂的能量正從裂紋中逸散出來。
“是因為之前司空觸動外圍祭壇,加劇了它的不穩定?”陸小鳳看向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撓了撓頭,有些訕訕。
長老卻搖了搖頭,他指向裂紋,又做出一個被外力侵蝕、抽取能量的動作。
“是齊昊龍他們!”花滿樓沉聲道,“他們不僅擄掠人口煉製邪兵,恐怕還在試圖抽取這座島嶼核心的能量!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那些邪兵或許隻是副產品!”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齊昊龍和寒泉先生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座蘊含神秘能量的移動島嶼,他們利用邪術和擄掠來的人力,試圖掌控甚至榨取這座島嶼的力量,導致了島嶼核心的不穩和鮫人一族的災難。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否則一旦核心崩潰,這座島和上麵的所有生靈……”陸小鳳冇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後果。
長老用懇求的目光看著陸小鳳,又指了指核心晶石,做了一個穩固、修複的手勢。
“他想讓我們幫忙修複覈心?”司空摘星咂舌,“這玩意兒看起來比皇宮寶庫還難搞!”
陸小鳳凝視著那光芒閃爍、卻隱含危機的核心晶石,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依賴這座島嶼生存的鮫人老幼,深吸一口氣,對長老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儘力而為。”
修複工作異常艱難。核心晶石的能量龐大而狂暴,又因被外力侵蝕而變得極不穩定。任何不當的操作都可能引發能量的徹底暴走。
花滿樓憑藉其超凡的感知,仔細辨彆著能量流動的脈絡和堵塞、紊亂的節點。江俠士則以精純深厚的真氣,小心翼翼地疏導著那些狂暴的能量流。陸小鳳的靈犀指則在關鍵時刻點出,精準地擊散那些積聚的、可能導致爆炸的能量團。
而司空摘星,此刻發揮了他身為偷王之王對“結構”和“平衡”的極致理解。他如同修複一件最精密的機關巧器,用他那雙巧奪天工的手,引導著花滿樓和江俠士的力量,一點點地梳理、撫平核心晶石內部紊亂的能量,並將自身柔和的真氣如同最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填補著基座上的裂紋。
這個過程耗費了巨大的心力和內力。汗水浸濕了每個人的衣衫,江俠士臉色蒼白,花滿樓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陸小鳳的雙指因為過度使用靈犀指而微微顫抖。司空摘星更是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神,他的指尖閃爍著微光,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舞蹈。
時間一點點過去,核心晶石的光芒逐漸從紊亂的閃爍變得平穩、柔和,那如同呼吸的脈動也恢複了有力的節奏。基座上的裂紋在眾人合力下,被精純的能量緩緩修複、彌合。
當最後一絲紊亂的能量被撫平,核心晶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卻不刺目的光華,整個洞窟都被籠罩在一片祥和溫暖的光芒之中。腳下島嶼的脈動變得強勁而穩定,連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味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充滿生機的氣息。
鮫人們發出歡快的、如同歌唱般的咕嚕聲,紛紛朝著湖心雕像跪拜,臉上充滿了感激和喜悅。
長老激動地走到陸小鳳等人麵前,深深鞠躬,然後從懷中取出三顆鴿卵大小、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珍珠,分彆遞給陸小鳳、花滿樓和江俠士。這是鮫人淚,傳說中的療傷聖藥,亦是避水奇珍。
最後,他看向因為消耗過度而坐在地上喘氣的司空摘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他走上前,從自己的骨杖上,取下了那顆作為杖首的、蘊含著濃鬱水靈之力的藍色寶石,鄭重地放在了司空摘星的手中。
司空摘星一愣,看著手中那冰涼潤澤、內裡彷彿有水流動的寶石,又看了看長老善意的笑容,罕見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這怎麼好意思……”話雖如此,他卻緊緊攥住了寶石,愛不釋手。
眾人在島上休整了一日。鮫人們拿出了珍藏的果釀和烤魚款待他們。期間,長老通過簡單的音節、手勢以及皮捲上的圖案,讓陸小鳳等人瞭解到,齊昊龍和寒泉先生似乎來自於一個更西方的海上勢力,他們對這種古老的能量有著瘋狂的追求。
次日,海鷂號在鮫人們的歡送下,緩緩駛離了這座重獲新生的移動島嶼。七彩的迷霧再次合攏,將島嶼隱藏起來,但這一次,黑色羅盤的指針不再指向它,而是恢複了平靜。
“看來,它不想再被打擾了。”陸小鳳看著遠方逐漸消散的迷霧,輕聲道。
司空摘星把玩著那顆藍色寶石,得意洋洋:“這趟雖然冇偷到龍珠,但這‘滄海月明’寶石也不錯!下次找西門吹雪炫耀炫耀去!”
花滿樓微笑著“望”著海天一色的遠方:“善因善果,此行不虛。”
江俠士撫摸著劍柄,神色堅毅:“齊昊龍及其背後的勢力狼子野心,此事尚未了結。”
陸小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江湖風波,何時了結過?但隻要朋友還在,麻煩再多,也不過是下酒菜罷了。”他轉頭看向司空摘星,“對吧,偷王之王?”
司空摘星將寶石揣進懷裡,嘿嘿一笑:“陸小雞,彆以為說好聽的就能賴掉八珍宴!回去之後,醉仙居,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