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灑在金陵城連綿的瓦簷上。一道黑影在屋頂間騰挪跳躍,輕如羽毛,快似流星。幾個起落間,那身影已悄然潛入鎮遠鏢局後院,落地無聲,彷彿隻是夜風捲起的一片落葉。
司空摘星站定在院中,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他身形瘦高,穿著一身貼合的夜行衣,腰間繫著一條醒目的銀絲腰帶,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靈動狡黠的眼睛。
“鎮遠鏢局的‘九龍夜明珠’,今夜就改姓司空了。”他低聲自語,腳尖一點,人已飄上二樓迴廊。
就在他即將觸及藏寶室的窗欞時,院中忽然響起一聲輕歎。
“司空兄,彆來無恙?”
司空摘星身形一僵,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轉身,隻見月光下一個身影斜倚在院中的槐樹下,四條眉毛在月色下格外顯眼。
“陸小鳳!”司空摘星掀開麵罩,露出那張精明中帶著頑皮的臉,“怎麼哪兒都有你?”
陸小鳳緩步走出陰影,手中把玩著一隻酒杯,“我正巧在隔壁的酒樓小酌,看到有個猴子一樣的身影在屋頂跳來跳去,就猜是你這偷兒。”
司空摘星哼了一聲,“我早該想到,聞到酒香的地方必有你陸小鳳。”
“而這金陵城內,有珍貴寶物的地方,必有司空摘星。”陸小鳳笑道,走近幾步,“不過今晚,我不是來抓你的,是有事相求。”
司空摘星挑眉,“大名鼎鼎的陸小鳳,會有事求我這個賊?”
“有些事,正人君子做不來,非得你這樣的妙手神偷才行。”陸小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三日後,江南武林盟主上官雲將在聚賢山莊召開英雄大會,這是請柬。”
司空摘星接過請柬,掃了一眼,“上官雲?那個靠海上貿易發家的暴發戶?他有何資格召開英雄大會?”
“這正是問題所在。”陸小鳳神色凝重,“上官雲三個月前還隻是個普通富商,如今卻突然武功大進,廣發英雄帖,意圖統領江南武林。更奇怪的是,近三個月來,江湖上接連有七位高手神秘死亡,他們的獨門兵器都不翼而飛。”
司空摘星眼神一閃,“你懷疑是上官雲搞的鬼?”
陸小鳳點頭,“但我需要證據。上官雲的聚賢山莊戒備森嚴,機關重重,尋常人難以潛入。所以...”
“所以你需要偷王之王出馬。”司空摘星會意地笑了,“不過,我為何要幫你?”
陸小鳳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聽說你在找‘醉仙釀’,這是最後一瓶,五十年的陳釀。”
司空摘星眼睛一亮,隨即又眯起來,“就這一瓶酒,想請動我司空摘星?”
“外加一個挑戰。”陸小鳳嘴角勾起,“你若能從上官府中偷出那七件兵器中的任意一件,我就在金陵最大的酒樓‘醉仙居’擺一桌‘八珍宴’,請你痛飲三日。”
司空摘星哈哈大笑,“好你個陸小鳳,知道我對美酒佳肴冇抵抗力。成交!”
三日後,聚賢山莊張燈結綵,江湖豪傑雲集。
陸小鳳與花滿樓並肩而行,穿過喧鬨的庭院。花滿樓一襲白衣,手執摺扇,溫文爾雅,若不是那雙無法聚焦的瞳孔,幾乎無人能看出他是個盲人。
“上官雲廣發請柬,卻唯獨冇有送給西門吹雪。”花滿樓輕聲道。
陸小鳳點頭,“誰不知道西門吹雪最厭惡這種沽名釣譽之輩。不過,我倒是給他送了信。”
花滿樓會意一笑,“看來今日之會,必不平靜。”
正說著,前方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上官雲在一眾門客簇擁下大步走來。他身材魁梧,滿麵紅光,腰間佩著一柄古樸長劍。
“陸大俠,花公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上官雲聲如洪鐘,抱拳行禮。
陸小鳳還禮,“上官盟主客氣了。聽聞盟主近日武功大進,不知師從何方高人?”
上官雲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笑道:“不過是在海外偶得奇遇,學了些粗淺功夫,不值一提。”
忽然,一個冷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上官雲,你可認得此物?”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西門吹雪白衣如雪,手持一柄斷刀,站在山莊大門前。他周身散發出的凜冽劍氣,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上官雲臉色微變,“西門吹雪?你手中拿的,莫非是‘斷魂刀’楊老的兵器?”
“三個月前,楊老死於非命,凶手持此刀將他斬殺,卻將凶器遺落現場。”西門吹雪步步逼近,“有人說,那夜看見你從楊府後門離開。”
場中一片嘩然。斷魂刀楊老乃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輩,若真是上官雲所殺,必將引起公憤。
上官雲冷笑:“西門吹雪,你休要血口噴人!誰能證明那夜見到的是我?”
“我能證明。”
司空摘星的聲音從屋頂傳來。眾人抬頭,隻見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飛簷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短劍。
“昨夜我閒來無事,到上官盟主的書房轉了轉,不僅找到了這柄‘流星劍’——正是流星劍客陳風的佩劍,他兩個月前遇害——還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司空摘星一躍而下,輕巧落地,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上官盟主,你這買賣做得不小啊。”
上官雲麵色驟變,“還給我!”
他身形暴起,直撲司空摘星,速度快得驚人。司空摘星輕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閃開,上官雲一擊落空。
“好身手!”陸小鳳讚歎,不知是讚司空摘星還是上官雲。
上官雲怒吼一聲,拔劍出鞘,劍光如虹,直刺司空摘星咽喉。這一劍狠辣淩厲,完全不像他自稱的“粗淺功夫”。
司空摘星不慌不忙,在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忽然如一片落葉般飄起,輕巧地翻了個跟頭,落在上官雲身後。
“陸小雞,你再不出手,我這偷王之王就要變成死王之王了!”司空摘星大叫。
陸小鳳苦笑,身形一晃,已插入兩人之間,靈犀一指輕輕點出,正中上官雲劍身。上官雲隻覺一股大力傳來,長劍幾乎脫手。
“上官盟主,何必動怒?若心中無鬼,何懼對質?”陸小鳳淡淡道。
上官雲環視四周,見眾人眼中都已充滿懷疑,心知事情敗露,忽然狂笑:“好!既然你們找死,就彆怪我無情!”
他忽然從懷中取出一麵銅鏡,對著陽光一晃。刺眼的光芒瞬間籠罩整個庭院,眾人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時,院中已多了八個身穿黑袍的神秘人,將上官雲護在中央。
“東瀛忍術!”有見識的江湖人驚呼。
陸小鳳皺眉,“上官雲,你竟與東瀛忍者勾結?”
上官雲獰笑:“你們中原武林向來瞧不起海外武功,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神功!”
八名忍者同時出手,煙霧四起,飛鏢如雨點般射向陸小鳳等人。
花滿樓耳朵微動,摺扇輕揮,叮叮噹噹聲中,數枚飛鏢被他儘數擋下。西門吹雪劍不出鞘,僅以劍鞘點刺,已將射向他的飛鏢全部擊落。
司空摘星則如穿花蝴蝶,在飛鏢間隙中穿梭,竟無一枚能近他身。
陸小鳳高聲道:“諸位朋友請退後,這是陸某與上官雲的私人恩怨,不必牽連無辜。”
江湖群雄紛紛後退,讓出場地。他們心知這種級彆的戰鬥,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上官雲與八名忍者配合默契,攻勢如潮。陸小鳳四人背靠背而立,各展絕學。
司空摘星忽然道:“這些忍者招式詭異,但腰間都繫著一枚銅鈴,應是他們的弱點!”
陸小鳳會意,靈犀一指疾點,直取一名忍者腰間銅鈴。那忍者慌忙閃避,招式立亂,被花滿樓一扇點中穴道,倒地不起。
西門吹雪見狀,劍法一變,劍鞘專攻銅鈴所在。不多時,八名忍者已倒下六人。
上官雲見勢不妙,忽然從懷中取出一顆黑色丸藥吞下,頓時氣勢暴漲,雙眼赤紅。
“小心,他服了狂血丹!”花滿樓嗅到空氣中的異樣,急忙提醒。
上官雲狂吼一聲,劍法陡然變得淩厲無比,劍氣縱橫,逼得陸小鳳連連後退。
司空摘星眼珠一轉,忽然笑道:“上官雲,你看看這是什麼?”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玉佩。
上官雲下意識摸向腰間,臉色大變:“還我玉佩!”
“原來這玉佩對你這麼重要。”司空摘星把玩著玉佩,“是你相好的信物?”
上官雲怒吼連連,棄了陸小鳳,直撲司空摘星。司空摘星輕功卓絕,在院中穿梭,上官雲緊追不捨。
忽然,司空摘星一個急停轉身,上官雲收勢不及,直衝過來。就在這一瞬,西門吹雪的劍出鞘了。
冇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劍的,隻見一道寒光閃過,上官雲手中的長劍斷為兩截,胸前濺出一蓬血花。
上官雲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傷口:“不...不可能...”
陸小鳳上前製住他穴道,“上官雲,你為練邪功,殘害同道,還有何話說?”
上官雲慘笑:“成王敗寇,有何可說?隻恨我未能集齊八件神兵,否則今日敗的就是你們!”
“八件神兵?”司空摘星挑眉,“原來你偷那些兵器是為了這個。”
花滿樓輕歎:“武功本無正邪,人心纔有善惡。你誤入歧途了。”
事情既了,江湖群雄紛紛上前道謝。陸小鳳一一還禮,回頭卻見司空摘星已不見蹤影。
“這猴精,又溜了。”陸小鳳苦笑。
三日後,醉仙居最大的雅間內,陸小鳳看著滿桌珍饈,無奈道:“說好我請他,這偷兒卻自己點了一桌八珍宴,人又跑冇影了。”
花滿樓微笑:“司空兄向來如此,不羈慣了。”
西門吹雪默默飲酒,忽然道:“他的輕功,又精進了。”
正說著,窗外飄來司空摘星的聲音:“陸小雞,這頓先欠著!我剛聽說東海有顆‘夜明龍珠’,去去就回!”
陸小鳳走到窗邊,隻見遠處屋頂上一個黑影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隻能搖頭苦笑:“這偷王之王,怕是改不了這毛病了。”
花滿樓輕搖摺扇,“有些人天生就是風,註定無法停留。”
窗外,金陵城華燈初上,又是一個適合神偷出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