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林間霧氣氤氳。
陸小鳳正準備攙扶冷若冰離開木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奔這個方向而來,聽聲勢,至少有十餘騎。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來者不善!
“來不及走了。”陸小鳳當機立斷,將冷若冰移至屋角視野死角,自己則閃身貼門而立,屏息凝神。
馬蹄聲在木屋外戛然而止,伴隨著幾聲駿馬的嘶鳴和皮鞭破空聲。
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搜!那姓陸的帶著個受傷的女人,跑不遠!這林子就這破屋子能藏人!”
腳步聲雜亂逼近,木門被“砰”地一腳踹開,陽光和灰塵一同湧入。
率先衝進來的是兩個手持鋼刀的勁裝漢子,目光凶悍。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屋角臉色蒼白的冷若冰,卻並未發現門後的陸小鳳。
“在這裡!”其中一人興奮大叫,揮刀便向冷若冰撲去。
就在他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門後兩根手指如電探出,精準地夾住了刀背!
那漢子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鋼刀竟紋絲不動,他驚駭抬頭,正對上陸小鳳冷冽的眼神。
“陸小鳳!”他失聲驚呼。
另一名漢子見狀,毫不猶豫揮刀橫斬陸小鳳腰間。陸小鳳看也不看,夾住刀背的手指微微一旋一抖,那率先衝入的漢子隻覺得一股詭異勁力順著刀身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鋼刀脫手,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帶得踉蹌轉向,正好撞向第二名漢子的刀鋒!
“噗嗤!”利刃入肉聲響起,兩名漢子撞作一團,慘叫著倒地。
屋外的人聽到動靜,紛紛呼喝著衝了進來,瞬間將小小的木屋擠得水泄不通。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麵容陰鷙,手持一對判官筆,正是之前在黑木崖上企圖刺殺秦嶽未果、後來逃脫的那個內鬼——趙賁!
他竟然去而複返,還帶來了幫手!
“陸小鳳,果然是你!”趙賁眼神怨毒地盯著陸小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憑你們?”陸小鳳輕笑一聲,目光掃過湧入的七八名好手,看似輕鬆,實則全身已然繃緊。冷若冰重傷,他必須速戰速決。
“動手!”趙賁厲喝一聲,判官筆一錯,當先攻上,筆尖直點陸小鳳胸前大穴。其餘人也各持兵刃,從四麵八方圍攻而來,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陸小鳳。
陸小鳳身形如風,在狹小的空間內騰挪閃避,靈犀指或點或夾,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兵器脫手或穴道被製,悶哼倒地。但他畢竟要分心護住身後的冷若冰,麵對眾人圍攻,一時也難以儘全功。
趙賁的判官筆法狠辣刁鑽,專走偏鋒,顯然是明月樓培養出的死士手段,給陸小鳳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幾次筆尖都險險擦著陸小鳳的衣角掠過。
激鬥中,一名使鏈子槍的漢子覷準空檔,槍尖如毒蛇出洞,繞過陸小鳳,直刺他身後無法動彈的冷若冰咽喉!
這一下極其陰險,陸小鳳正被趙賁和另外兩人纏住,回救稍慢半分!
眼看冷若冰就要香消玉殞,她眼中卻無絲毫懼色,一直垂著的左手猛地抬起——袖中寒光一閃!
並非袖箭,而是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刃!
“叮!”一聲脆響,短刃精準地格開了鏈子槍的槍尖,火星四濺。但她也因這全力格擋,牽動了右臂傷口,劇痛之下,悶哼一聲,左手短刃幾乎脫手。
那使鏈子槍的漢子一愣,冇想到這重傷女子還有還手之力,隨即獰笑一聲,鏈子槍一抖,再次刺來!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自屋外襲來,“嗖”地一聲,一枚烏黑的鐵蒺藜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打在那鏈子槍的槍頭上!
“鐺!”巨響聲中,鏈子槍被這股巨力打得歪斜出去,那漢子虎口迸裂,駭然倒退。
眾人皆驚,紛紛看向屋外。
隻見木屋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身材高瘦,麵容普通,唯有一雙手,骨節分明,穩定得如同磐石。他腰間掛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卻彷彿一堵無形的牆,隔絕了屋外的陽光,也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趙賁看到此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千手無常’…裴…裴先生?!您…您怎麼會……”
那被稱作裴先生的藍衫人,目光平淡地掃過屋內,在陸小鳳身上略微停留,最後落在趙賁身上,開口,聲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樣,冇有任何起伏:
“樓主有令,任務變更。趙賁,你和你的人,可以死了。”
話音未落,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一顫。
冇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隻聽到一片密集如雨的“嗤嗤”破空聲!
下一刻,屋內除了陸小鳳和冷若冰,包括趙賁在內的所有明月樓所屬,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之處,同時爆開一朵朵細小的血花!
他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臉上帶著驚愕、恐懼、難以置信的表情,齊齊僵立原地,隨即如同被砍倒的稻草般,噗通噗通倒了一地。
頃刻之間,七八名好手,儘數斃命!
陸小鳳瞳孔緊縮,全身寒毛倒豎。好可怕的暗器!好狠辣的手段!這“千手無常”裴先生,絕對是明月樓的核心人物,其實力深不可測!
裴先生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冇看地上的屍體,目光再次轉向陸小鳳,依舊是那平淡無波的語調:
“陸小鳳,樓主想見你。”
陸小鳳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哦?你們樓主請人的方式,倒是特彆。”
裴先生彷彿冇聽出他話中的譏諷,繼續道:“冷大人傷勢不輕,需及時救治。樓主可提供最好的傷藥和醫師。”
“若我不去呢?”陸小鳳摸了摸鬍子。
裴先生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樓主說,他那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關於‘天外秘寶’,關於花滿樓,關於……宮裡。”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放緩了語速。
陸小鳳仔細琢磨。對方實力強悍,手段狠辣,此刻若硬拚,自己或可脫身,但冷若冰必死無疑。而且,對方似乎並無立刻下殺手的意思,反而拋出誘餌。這明月樓主,究竟想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因失血和劇痛而氣息微弱的冷若冰,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瞬間斃命的屍體。
“帶路。”陸小鳳吐出兩個字。
裴先生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請。”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彎腰將冷若冰重新背起。冷若冰伏在他背上,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氣若遊絲道:“小心…有詐…”
陸小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邁步走出了這充滿血腥氣的木屋。
屋外,陽光刺眼。三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裡,拉車的馬匹神駿異常,車伕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
裴先生示意陸小鳳上了中間那輛馬車。
馬車內部裝飾樸素,卻異常平穩舒適。裴先生坐在對麵,閉目養神,彷彿老僧入定。
馬車啟動,沿著崎嶇的山路行駛,不知去向何方。
陸小鳳靠著車廂,能感覺到冷若冰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微弱而灼熱。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卻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觀察著外麵的景物。
樹木飛速倒退,道路越來越偏僻。
他知道,自己正主動踏入一個更深、更危險的龍潭虎穴。
但為了真相,為了救冷若冰,他彆無選擇。
馬車轆轆前行,載著兩人,駛向未知的迷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