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幽深的洞窟內迴響,越來越近。
陸小鳳將冷若冰往身後一擋,自己則側身貼在通道入口旁的岩壁上,靈犀一指蓄勢待發。冷若冰也強忍臂傷,左手劍半出鞘,屏住了呼吸。
火光先至,隨即三道人影閃入石窟。
為首的竟是去而複返的秦嶽長老,他身後跟著兩名目光精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魔教護衛。秦嶽一眼便看到潭邊的教主屍體,老臉瞬間血色儘失,踉蹌一步,悲聲道:“教主!”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也是麵露驚駭與悲憤。
陸小鳳並未放鬆警惕,依舊審視著他們。
秦嶽撲到屍體旁,老淚縱橫,顫抖著手探查片刻,猛地抬頭看向陸小鳳,眼中雖有悲痛,卻並無多少意外,反而帶著一種沉痛的瞭然:“陸大俠…教主他…果然是遭了毒手!”
陸小鳳緩緩從岩壁後走出,目光如電:“秦長老去而複返,所為何事?”
秦嶽抹了把淚,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老夫剛回到前殿,便有弟子送來此信,是匿名人射入總壇的。信上說…說若想知教主下落,便速來殘月洞,且提及陸大俠您…可能與教主之死有關。老夫心中驚疑,不敢怠慢,立刻帶人趕來,冇想到…”他看向地上的屍體,聲音哽咽。
陸小鳳接過密信,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寥寥數字:“欲尋教主,速往殘月。陸氏有疑,慎之。”
字跡潦草,看不出端倪。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查案。”陸小鳳將信遞給冷若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先有公孫蘭冒充我擾亂視聽,後有密信栽贓嫁禍。這幕後之人,倒是很會玩弄人心。”
秦嶽看著陸小鳳,神色複雜:“陸大俠,非是老夫疑你,隻是這接連之事…實在令人不得不…”
“我若真是凶手,此刻還會留在這裡等你們來抓嗎?”陸小鳳打斷他,走到教主屍體旁,蹲下,指著那幾乎看不見的勒痕,“秦長老久曆江湖,可認得這是什麼?”
秦嶽湊近仔細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繞指柔’!明月樓殺手的標誌!”
“不錯。”陸小鳳點頭,又取出那枚明月佩,“這是在教主屍體旁發現的。”
“明月佩!”秦嶽臉色再變,“明月樓…他們…他們不是早已覆滅了嗎?”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陸小鳳站起身,拍了拍手,“看來明月樓已然死灰複燃,而且,第一個目標就對準了貴教教主。”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秦嶽,“秦長老,教主失蹤前,究竟發現了什麼關乎貴教存亡的秘密?此事至關重要,還請如實相告。”
秦嶽麵露掙紮,看了看教主屍體,又看了看陸小鳳和冷若冰,終於長歎一聲:“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敢再隱瞞了。教主失蹤前,曾秘密告知老夫,他懷疑…懷疑教中藏有明月樓的餘孽,而且地位不低!他正是為了查證此事,才屢次前往殘月洞。據說,初代教主曾在此洞中留下了一些關於明月樓的記載。”
“教中有內鬼?”冷若冰蹙眉。
“教主可曾提及懷疑對象?”陸小鳳追問。
秦嶽搖了搖頭:“教主並未明言,隻說證據不足,需暗中查訪。冇想到…”他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一直沉默站在秦嶽身後左側的那名護衛,眼中凶光一閃,毫無征兆地,一柄淬毒的短劍如毒蛇出洞,直刺秦嶽後心!
這一下變起肘腋,距離又近,秦嶽全然未曾防備。
眼看短劍就要透體而入,斜刺裡兩根手指如鬼魅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夾住了劍尖!
是陸小鳳的靈犀一指!
那護衛一擊不中,立刻撒手棄劍,身形暴退,同時右手一揚,數點寒星射向陸小鳳和冷若冰,另一隻手則拋出一顆彈丸,砸在地上。
“砰!”一聲悶響,濃密的黑煙瞬間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石窟,刺鼻的氣味掩蓋了原本那絲異香。
“小心煙毒!”陸小鳳喝道,屏住呼吸,聽風辨位,身形如風般追向那暴退的護衛。
冷若冰也立刻閉氣,長劍舞動,護住周身。
黑煙中傳來幾聲短促的兵刃交擊之聲和悶哼。
片刻後,陸小鳳的聲音響起:“被他跑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懊惱。
黑煙漸漸被洞窟深處的氣流帶動,緩緩消散。隻見秦嶽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另一名護衛則倒在地上,咽喉處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已然氣絕,顯然是剛纔被那內鬼滅口。
陸小鳳站在通道口,看著地上那柄淬毒短劍和幾枚被打落的毒蒺藜,臉色陰沉。那內鬼對地形極為熟悉,藉著黑煙掩護,瞬間便消失在複雜的洞窟通道中。
“是…是趙賁!他跟隨老夫十幾年了!”秦嶽看著地上死去的護衛,又驚又怒,聲音發顫,“冇想到…冇想到他竟然是明月樓的人!”
“看來教主懷疑的內鬼,不止一個。”陸小鳳走回來,撿起那枚毒針,仔細觀察,“這針上的毒,和公孫蘭所中之毒,似乎同出一源。”
冷若冰也走了過來,她因閉氣動作牽動了傷口,額角冷汗更多,但眼神依舊冷靜:“明月樓滲透如此之深,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殺教主?”
陸小鳳冇有立刻回答,他再次蹲下身,仔細檢視教主緊握的右手,用一方乾淨手帕,小心翼翼地將指縫裡那些帶著甜膩香氣的粉末全部收集起來。他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眉頭緊鎖。
“這香氣…是‘夢甜鄉’。”陸小鳳沉聲道。
“夢甜鄉?”冷若冰疑惑。
“一種產自西域的迷藥,極為罕見,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幻境,放鬆警惕。”陸小鳳解釋道,“教主在遇害前,可能吸入過這種迷藥。”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幽深的潭水和石窟四周,“這殘月洞裡,看來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他走到潭邊,看著那深不見底的碧水,月光透過頂部的缺口照入,在水麵晃動。
“明月…殘月…深潭…”陸小鳳喃喃自語,腦中飛速運轉著所有的線索——明月樓、魔教內鬼、教主發現的秘密、公孫蘭的警告、夢甜鄉迷藥、這詭異的洞窟和深潭……
突然,他目光一凝,死死盯住被月光照亮的那片水麵。水波盪漾間,他似乎看到水下深處,有一點不同於周圍幽暗的微光,一閃而逝。
“這潭水之下,恐怕彆有洞天。”陸小鳳緩緩說道。
秦嶽聞言大驚:“水下?這…這怎麼可能?此地乃是禁地,從未聽說水下還有通路!”
“正因為是禁地,所以隱藏的秘密才更不為人知。”陸小鳳看向冷若冰,“冷姑娘,你的傷…”
“無妨。”冷若冰斬釘截鐵,“下水。”
陸小鳳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堅定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他深吸一口氣,對秦嶽道:“秦長老,你速回總壇,暗中控製局麵,小心還有內鬼。若我們一炷香後未曾返回…”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秦嶽已然明白,重重點頭:“陸大俠,冷大人,千萬小心!”
陸小鳳不再多言,與冷若冰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運起內力,縱身躍入了那冰冷刺骨的幽潭之中。
潭水寒意徹骨,視線一片模糊。陸小鳳努力向下潛去,追逐著剛纔那一閃而逝的微光。冷若冰緊隨其後,傷口的疼痛在冷水的刺激下愈發劇烈,但她咬牙堅持。
下潛約莫兩三丈,果然發現側壁有一個被水草掩飾的洞口,那微光正是從洞內隱約透出。
兩人毫不猶豫地遊了進去。洞口初狹,隨即向上,遊了片刻,竟豁然開朗,冒出了水麵!
這裡是一個乾燥的密室,空氣流通,牆壁上鑲嵌著幾顆夜明珠,提供著微弱的光亮。密室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散落著一些書信和卷宗。
陸小鳳和冷若冰爬上岸,運功蒸乾衣物。他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封信展開。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信上的字跡,他認得。
那是他的好友——花滿樓的字跡!
信的內容更是讓他心頭巨震,上麵簡要提及了花家近期似乎與一個神秘組織有所接觸,該組織標誌為一輪明月,行為詭秘,花滿樓正在暗中調查,提醒陸小鳳近期小心,勿要捲入某些是非。
陸小鳳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花滿樓…他怎麼會牽扯進來?這信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他迅速翻看其他卷宗,大多是一些關於明月樓過往記載的抄本,以及魔教與明月樓曆史上的一些恩怨糾葛。其中一份殘破的羊皮卷,記載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猜測:明月樓似乎一直在尋找某種傳說中的“天外秘寶”,而此秘寶的線索,可能與魔教世代守護的某物有關。
就在陸小鳳試圖找到更多線索時,密室外,他們來時的水潭方向,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整個密室微微震動。
陸小鳳和冷若冰臉色一變,迅速衝向水潭入口。
隻見那唯一的出口,已被一塊巨大的斷龍石徹底封死!水潭被隔絕在外。
他們,被困在了這密室之中!
陸小鳳看著那嚴絲合縫的斷龍石,四道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這顯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準了他們會下水,啟動了機關。
幕後黑手,彷彿總能搶先一步。
幽閉的空間裡,隻剩下夜明珠冰冷的光輝,映照著兩人凝重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