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的呼喝與犬吠聲漸近,如同逐漸收緊的絞索。陸小鳳不再遲疑,身形展動,依照那自稱“阿吉”的青衫客所指方向,向南疾馳。
他心中思緒翻湧,如這林間瀰漫的霧氣。歐陽情身負北元皇族血脈,這解釋了她能迅速在北元宮廷站穩腳跟,甚至利用權謀與“朱顏醉”這等手段清除異己,最終登頂。但葉孤城所求的“能窺破武道至境”之物,究竟是什麼?竟能讓孤高如白雲城主,甘願假死脫身,投身北元?
而花滿樓的異常,顯然也與這北元漩渦脫不開乾係。阿吉的出現與告誡,更是為這一切蒙上了一層更深的神秘色彩。
“莫要回頭……”陸小鳳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這隻鳳凰,如今似乎已被捲入爭鬥之中,想不回頭,隻怕也由不得自己了。
三十裡路程,對於全力施為的陸小鳳而言,不算什麼。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破敗的山神廟果然出現在前方山腰的疏林之中。廟牆斑駁,瓦礫殘破,顯然已荒廢多年。
陸小鳳並未立刻上前,而是隱在遠處仔細觀察了片刻,確認並無埋伏,這才悄然靠近。
剛踏入廟門,一股熟悉的脂粉氣混合著塵土味撲麵而來,隨即耳邊響起司空摘星那帶著幾分後怕又強自鎮定的聲音:“老天爺,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這老臭蟲被北元那些狼崽子叼了去,正琢磨著是給你立個衣冠塚還是直接跑路呢!”
隻見司空摘星正坐在一堆乾草上,手裡拿著個小巧的胭脂盒,有一下冇一下地把玩著,顯然是從哪個倒黴的影衛身上順手牽羊來的。他雖然嘴上不著調,但臉色有些發白,衣襟上還沾著幾點已然乾涸的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彆人的。
陸小鳳鬆了口氣,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搶過他手中的胭脂盒嗅了嗅,隨即嫌棄地丟開:“品味真差。”他上下打量了司空摘星幾眼,“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司空摘星擺擺手,隨即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那些影衛真他孃的不是人,完全不怕死!我沿著河岸跑,引開了七八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甩掉,還差點中了冷箭。”他頓了頓,好奇地問道,“你呢?怎麼擺脫那些傢夥的?還找到了這裡?”
陸小鳳簡略地將遇到青衫客“阿吉”以及對方的告知說了一遍,略去了關於歐陽情身世和葉孤城所求之物的具體細節,隻說了山神廟的位置是對方所指。
“阿吉?”司空摘星撓了撓頭,“冇聽說過這號人物啊。武功真的那麼高?比西門吹雪還厲害?”
“深不可測。”陸小鳳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眉頭微鎖,“但他似乎並無惡意,反而像是在……點撥我。”
“點撥你什麼?”司空摘星不解。
“點撥我,歐陽情為何非要留住我,甚至不惜在我離開後,依舊派出影衛追殺。”陸小鳳緩緩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起初,我以為她隻是念及舊情,或是看重我的能力,想讓我為她效力,鞏固皇位。”
“難道不是?”司空摘星疑惑。
“是,但不全是。”陸小鳳走到破舊的窗邊,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阿吉點醒了我。歐陽情,她首先是北元的皇帝,她的身上,流著黃金家族的血。她的終極目標,絕非僅僅是坐穩皇位那麼簡單。”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你是說……複興大元?”
陸小鳳沉重地點了點頭:“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她為何對得到我如此執著。她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武功高強的助手,更是一個能幫她攪動中原風雲,為她複興大業披荊斬棘的利刃!我陸小鳳在中原武林的人脈、聲望、以及這身惹麻煩的本事,在她看來,正是實現她宏圖霸業不可或缺的棋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若我不能為她所用,以她對中原的野心,以及我們之間曾經的‘情誼’和她對我能力的瞭解,她絕不會允許我這樣一個潛在的、巨大的威脅,安然回到中原,成為她未來霸業的絆腳石。得不到,便毀掉,這纔是帝王心術。”
司空摘星聽得倒吸涼氣,喃喃道:“這女人……當了皇帝,心腸也忒狠了!這麼說,咱們這麻煩算是惹上天了?”
“恐怕是的。”陸小鳳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而且,我懷疑,葉孤城假死投靠北元,花滿樓身不由己的捲入,乃至那位神秘劍客‘阿吉’的現身,都可能與歐陽情這‘複興大元’的野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北元皇室那件能助人窺破武道至境的寶物,或許就是她用來吸引、控製這些絕頂高手的籌碼之一。”
廟外,風聲嗚咽,彷彿帶著北地特有的肅殺。
司空摘星嚥了口唾沫:“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回中原?這北元女皇帝怕是不會讓我們輕易回去吧?”
陸小鳳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司空摘星熟悉的、帶著點憊懶卻又無比自信的笑容:“她不想讓我們回,我們偏要回。不僅要回,還要把她這北元之地,以及她那複興大夢,攪個天翻地覆!”
他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休息片刻,我們便動身。既然躲不過,那就闖過去。我倒要看看,這位紅顏知己……不,是北元女帝,究竟佈下了怎樣的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