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擎天這一抓來得突然,五指破空,帶著腥風。他本是華山派掌門,武功已臻一流,此刻被笛聲操控,出手更是狠辣異常,直取陸小鳳要害。
陸小鳳卻不閃不避,隻是雙指倏出,精準地點在嶽擎天腕間穴道。這一指舉重若輕,嶽擎天的手臂頓時軟垂下來。
但嶽擎天彷彿不知疼痛,另一隻手又已抓來,同時雙腿連環踢出,全是拚命的打法。客棧內桌椅紛飛,圍觀的江湖人驚呼後退。
花滿樓側耳傾聽,忽然道:“笛聲有古怪,能激發人心魔性!”
西門吹雪身形一動,已至窗前。他目光如電,穿透夜色,鎖定遠處一座鐘樓:“在那裡。”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白虹掠出窗外,直向鐘樓而去。
這邊嶽擎天攻勢越來越猛,陸小鳳卻隻守不攻,身形在方寸間挪移閃避,每每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殺招。
司空摘星急道:“陸小雞,你為何不下重手?他現在已不是嶽掌門了!”
陸小鳳搖頭:“他體內劍蠱未除,若再受重創,必死無疑。”說話間,他手指連點,封住嶽擎天幾處大穴。
然而嶽擎天隻是稍稍一滯,又猛撲上來。那笛聲忽轉高亢,他眼中血光更盛,竟衝開了被封的穴道。
“劍蠱與笛聲共鳴,尋常點穴無用!”花滿樓聽出端倪,從袖中取出玉簫,“讓我以簫聲相抗。”
簫聲起,清越悠揚,如清泉流石,月照鬆間。那笛聲為之一滯,嶽擎天的動作也明顯遲緩下來。
陸小鳳趁機製住嶽擎天,雙指按在他後心,內力緩緩輸入。這一次,他不再試圖逼出劍蠱,而是以靈犀指的特殊勁力,將劍暫時隔絕。
嶽擎天眼中血色漸退,喘息著癱軟在地。幾個華山弟子連忙上前扶住師父,又是感激又是後怕。
此時西門吹雪已歸來,白衣上沾了幾點血跡,手中提著一名黑衣人的屍體。
“笛手服毒自儘了。”他將屍體丟在地上,“是苗疆五毒教的人。”
陸小鳳蹲下身檢查屍體,從黑衣人懷中摸出一塊令牌,上麵刻著一朵桃花,花心處有一個小小的“癡”字。
“五毒教癡情堂?”花滿樓麵色微變,“聽說這一堂口專門研究情蠱秘術,二十年前因手段太過毒辣,被五毒教自身取締了。怎麼又會重現江湖?”
陸小鳳若有所思:“獨孤求敗與五毒教勾結,恐怕不是偶然。”
他轉向嶽擎天:“嶽掌門,獨孤求敗為何一定要挑戰我?你可知道什麼內情?”
嶽擎天虛弱地道:“我...我中劍蠱時,恍惚間看到一些片段...獨孤求敗似乎在找一樣東西...一樣隻有鳳舞九天才能打開的東西...”
“什麼東西?”
“看不清楚...似乎是一個盒子...桃花木的盒子...”
陸小鳳神色一動,忽然想起什麼:“難道與桃娘子有關?”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飄來一片桃花瓣,不偏不倚落在陸小鳳手中。花瓣上以細如髮絲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欲知真相,獨來桃林。一炷香為限,過時不候。——獨孤”
司空摘星搶過花瓣,驚道:“不能去!這明顯是陷阱!”
花滿樓也道:“獨孤求敗既然與五毒教有關,必是佈下了天羅地網等你。”
西門吹雪隻說了兩個字:“我去。”
陸小鳳卻笑了:“他既然指名要我去,自然是有非我不可的理由。”他摸摸那兩撇鬍子,“況且,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找什麼。”
不顧眾人勸阻,陸小鳳獨自一人向城西桃林行去。
月光下的桃林更加詭異,桃花紅得發黑,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無數低語。
陸小鳳剛踏入桃林,眼前景象就陡然一變。不再是樹林,而是一片茫茫血霧,霧中隱約有無數人影晃動。
“幻陣?”陸小鳳凝神靜氣,靈犀指力運至雙眼,看破虛妄。
血霧散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桃花樹移動變換,形成一個新的陣法。
獨孤求敗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陸小鳳,你果然來了。”
“我來了,你可以現身了吧?”陸小鳳淡然道。
一陣風吹過,花瓣紛飛,凝聚成一個人形。漸漸地,花瓣散去,一個青袍人出現在陸小鳳麵前。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許年紀,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淵,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他手中無劍,但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你不是獨孤求敗。”陸小忽然道。
青袍人微微一笑:“何以見得?”
“二十年前獨孤求敗與葉孤城決戰時,已經年過五旬。如今二十年過去,他該是古稀老人,絕不可能如你這般年輕。”
青袍人哈哈大笑:“好個陸小鳳,眼力果然毒辣。”他笑容一收,“不錯,我不是獨孤求敗。我是他的弟子,劍癡。”
“獨孤求敗在哪裡?”
“師尊早已仙去。”劍癡語氣平靜,“臨終前他將畢生劍道傳於我,命我完成他未竟之事。”
陸小鳳挑眉:“未竟之事?就是挑戰天下高手,收集內力?”
劍癡搖頭:“那隻是手段,不是目的。師尊畢生追求劍道極致,臨終前悟出一個道理:真正的至高劍道,非人力所能及,需借非凡之力。”
“所以你找上了苗疆蠱術?”
“蠱術隻是媒介。”劍癡眼中閃過狂熱,“我要做的是將劍意煉成情蠱,種入天下高手體內,吸取他們的武功精華。待情蠱成熟,便能開啟師尊留下的至高劍譜。”
陸小鳳恍然大悟:“你需要鳳舞九天的力量來打開劍譜?”
劍癡點頭:“師尊的劍譜被封在特製的桃花木盒中,唯有至陽至剛的鳳舞九天之力能夠開啟。而這些年來,我通過各種手段種下的劍蠱,已經收集了足夠的內力,隻差最後一把鑰匙。”
他凝視陸小鳳:“你可知我為何一定要與你一戰?不是因為你的靈犀指,而是因為你身上的情蠱印記。桃娘子臨死前種在你身上的情蠱,雖然已經解除,卻留下了獨特的印記。這個印記,正是開啟劍譜的關鍵。”
陸小鳳摸向心口,那裡曾經有過一個桃花烙印:“所以這一切,從始至終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劍癡微笑:“桃娘子是我故意引到淩虛子身邊的。我知道她一定會對你動情,情蠱一定會種在你身上。我甚至知道她最終會為你而死,留下那個特殊的印記。”
陸小鳳眼中第一次露出殺意:“你利用了一個女子的真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劍癡淡然道,“現在,你是自願助我開啟劍譜,還是要我動手?”
桃林忽然寂靜下來,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陸小鳳忽然笑了:“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問。”
“就算你得到了至高劍譜,又能怎樣?劍道的極致,真的重要到不惜一切代價嗎?”
劍癡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迷茫,但很快被堅定取代:“你不懂,這是師尊的遺願,也是我存在的意義。”
陸小鳳歎息一聲:“那麼,我隻能讓你失望了。”
劍癡眼神一冷:“既然如此,就彆怪我無情了。”
他舉手一揮,桃林中突然出現數十個黑衣人,每人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樂器。
笛聲再起,這一次不再是操控人心,而是引動了陸小鳳體內殘留的劍氣。
陸小鳳隻覺得經脈中那道陰冷劍氣突然活躍起來,如毒蛇般竄動,所過之處,內力紛紛被吞噬。
劍癡的聲音如魔音貫耳:“你體內的劍氣是我親手所種,與這些笛聲共鳴。現在,讓我看看你是屈服,還是被劍氣噬體而亡?”
陸小鳳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靈犀指力在體內運轉,不再是硬抗劍氣,而是如春風化雨般將其包裹。
“情之所至,金石為開...”他心中默唸桃娘子留下的那句話,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道劍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卻忽然遇到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這不是對抗,而是包容和理解。奇妙的是,劍氣竟然漸漸平靜下來。
劍癡臉色微變:“怎麼可能?”
陸小鳳睜開眼,微微一笑:“我明白了,你師尊留下的不是劍譜,而是一個考驗。至高劍道不在招式,而在劍心。你走了彎路,劍癡。”
劍癡勃然大怒:“胡說!接招吧!”
他並指如劍,一道血色劍氣破空而至。這一劍蘊含著他收集而來的數十種內力,詭異多變,威力無比。
陸小鳳卻不閃不避,靈犀指輕輕點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隻有指尖與劍氣相接時的一聲輕響。
劍癡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自己發出的劍氣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劍蠱竟然在反向流動,向著陸小鳳而去!
“這...這是什麼武功?”劍癡驚駭後退。
陸小鳳收指而立:“這不是武功,這是心。桃娘子用生命教會我的——情之所至,金石為開。你的劍蠱以無情為基,自然敵不過有情之心。”
劍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是劍蠱反噬的征兆。他死死盯著陸小鳳,忽然厲聲長嘯。
桃林隨之震動,所有桃花紛紛離枝,在空中凝聚成一條血色巨蟒,直撲陸小鳳!
這是劍癡最後的殺招,集整片桃林陣法之力和他畢生修為的全力一擊。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這一次,他不再是用靈犀指,而是將要施展鳳舞九天!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闖入陣中。
是花滿樓,他懷中抱著那個嬰孩——桃生子。
嬰孩哇哇大哭,哭聲清亮,竟然壓過了笛聲。更奇怪的是,空中那條血色桃花巨蟒突然潰散,花瓣如雨落下。
劍癡如受重擊,連退數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孩子:“不可能...桃花蠱陣怎麼會...”
花滿樓微笑道:“我方纔查探這孩子身體,發現他體內有著最純淨的桃花蠱源。你的陣法以桃花蠱為基,自然對他無效。”
劍癡死死盯著孩子,忽然明白了什麼:“原來如此...原來桃娘子將蠱源傳給了孩子...我百密一疏...”
趁這機會,陸小鳳閃電般出手,靈犀指點中劍癡胸前大穴。
劍癡應聲倒地,但眼中卻冇有失敗者的絕望,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光芒。
“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喃喃道,“劍蠱已經成熟,就算殺了我,那些中蠱的人也活不成了...除非...”
“除非什麼?”陸小鳳急問。
劍癡露出詭異的笑容:“除非有人能練成師尊留下的至高劍譜,以無上劍心化解蠱毒...而劍譜就在...”
他的話冇能說完,七竅突然流出黑血,氣絕身亡。
陸小鳳和花滿樓麵麵相覷。事情似乎解決了,卻又似乎纔剛剛開始。
那些中了劍蠱的高手怎麼辦?劍譜又在哪裡?
遠處,司空摘星和西門吹雪正趕來。而誰也冇有注意到,劍癡屍體旁的一片桃花瓣上,隱隱浮現出一行小字:
“劍譜在...”
接下來的字跡模糊不清,唯有一個“桃”字依稀可辨。
陸小鳳抱起桃生子,孩子對他咯咯直笑,眉心處的桃花烙印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