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西,梧桐巷。
這裡不比秦淮河畔的繁華,入夜後便少有人跡。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駁,月光透過高牆間的縫隙灑下,顯得格外清冷。
第一具屍體就是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樹下被髮現的。
“死者張遠山,四十二歲,金陵‘威遠鏢局’的總鏢頭。”趙雄舉著火把,低聲向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介紹,“半月前被髮現死於此地,是這一係列命案的第一起。”
陸小鳳蹲下身,手指輕撫地麵。儘管已過去多日,他仍試圖從這片土地上感知到什麼。西門吹雪則靜立一旁,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環境。
“張總鏢頭以三十六路‘破風刀法’聞名江湖,內力深厚,不該如此輕易被殺。”陸小鳳沉吟道,“更奇怪的是,為何選在此處?”
趙雄忙道:“據鏢局的人說,張總鏢頭那日晚間說是去見一位老朋友,獨自一人出的門,冇讓任何人跟隨。”
西門吹雪忽然開口:“他不是來這裡見人。”
陸小鳳轉頭:“何以見得?”
西門吹雪指向地麵:“血跡分佈。若是約見熟人,必是麵對麵相談。但血跡大多集中在樹乾一側,說明他是從巷外走來,尚未到達約定地點就已遇襲。”
陸小鳳點頭同意,目光忽然被牆角一處細微的痕跡吸引。他走過去,從裂縫中取出一物——半枚幾不可見的銀色絲線,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這不是尋常絲線。”陸小鳳凝神細看,“像是從某種特殊織物上剝離下來的。”
西門吹雪接過細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天蠶絲。西域進貢的珍品,一年所得不過數尺,皇室專用。”
二人對視一眼,均感此事越發蹊蹺。皇室之物,為何會出現在命案現場?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破空聲忽然響起!
西門吹雪白袖一拂,兩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已被他夾在指間。陸小鳳卻已如箭射出,直撲向對麵屋頂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輕功極高,幾個起落間已掠過數重屋脊。陸小鳳展開鳳舞九天身法,緊追不捨。二人一前一後,在金陵城的屋頂上飛馳。
追至一條窄巷,黑影忽然回身,右手一揚,三點寒星直取陸小鳳麵門。陸小鳳不閃不避,右手疾伸,靈犀一指已然出手,輕鬆夾住射來的暗器——又是三枚細針。
但就這一瞬間的耽擱,黑影已藉機翻身躍下高牆,落入下麵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陸小鳳回到梧桐巷,將暗器遞給西門吹雪:“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細針。”
西門吹雪審視銀針,忽然道:“針上有毒。”
趙雄聞言一驚:“前幾個死者驗屍時,並未發現中毒跡象啊!”
“不是致死的毒。”西門吹雪將針尖湊近火把,“是一種讓人產生幻覺的藥物。中者會在極短時間內看見內心最恐懼的景象。”
陸小鳳恍然大悟:“所以死者臉上纔會有那般驚恐的表情...原來不是因死亡而恐懼,而是死前看到了幻象。”
這樣一來,許多事情就說得通了。為何這些武林好手會毫無反抗地被殺——他們是在產生幻覺的瞬間被一擊斃命。
“凶手不僅要他們的命,還要他們在死前經受極致的恐懼。”陸小鳳沉聲道,“這是仇恨,深刻的仇恨。”
回到住處,趙雄已按吩咐將卷宗送來。陸小鳳挑燈夜讀,仔細研究著前三起命案的細節。
第一位死者張遠山,威遠鏢局總鏢頭;第二位死者李慕華,金陵富商,經營絲綢茶葉;第三位死者周懷安,退隱的武林名宿,以“流雲掌法”聞名;再加上今晚的第四位死者...
陸小鳳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聯絡:這四人看似毫無關聯,實則都曾在二十年前參加過圍剿“影門”的行動。
影門是當年江湖上最神秘的殺手組織,門主影魔武功詭異,殺人於無形。二十年前,武林正道聯合圍剿,影魔被四大高手聯手擊落懸崖,影門自此覆滅。
而那四位主力高手,正是這四名死者!
陸小鳳感到脊背發涼。如果真是影門餘孽複仇,那麼名單上還剩下一個人——當年圍剿行動的主持者,少林俗家第一高手,如今的金陵武林盟主,趙正明。
更令人不安的是,趙正明正是歐陽情的舅父!歐陽情此次來金陵,本就是為舅父祝壽。
所有這些線索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可怕的推測:凶手不僅是影門餘孽,還在針對當年參與圍剿的所有人。而歐陽情的失蹤,極可能與此事有關。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陸小鳳疾射而出,隻見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街角。回到房中,發現桌上多了一封簡訊:
“欲見歐陽,獨往城南廢祠。子時,過時不候。”
冇有署名,隻有一個小小的黑影印記。
西門吹雪看著字條,冷冷道:“陷阱。”
陸小鳳苦笑:“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歐陽情因我而捲入此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子時的城南廢祠,陰森荒涼。陸小鳳獨自一人踏入庭院,隻見四麵殘垣斷壁,荒草冇膝。
“我來了。”陸小鳳朗聲道,“何必藏頭露尾?”
一陣陰風颳過,祠堂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麵漆黑一片,唯有深處一點微弱燭光。
陸小鳳緩步走入,靈犀一指暗運功力,全身戒備。
忽然間,燭光大盛,整個祠堂瞬間亮如白晝。陸小鳳眯眼適應光線,隻見祠堂中央,一個黑衣身影背對他而立。
“好久不見了,陸小鳳。”身影緩緩轉身,臉上戴著一張詭異的麵具,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你認識我?”陸小鳳凝神戒備。
“靈犀一指陸小鳳,四條眉毛的聰明人,誰人不識?”黑衣人聲音嘶啞,顯然經過偽裝,“但你今天恐怕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陸小鳳輕笑:“閣下費儘心機引我來此,不會隻是為了說這幾句話吧?歐陽情在哪裡?”
黑衣人緩緩抬手,指向祠堂後方。陸小鳳順勢望去,頓時心頭一震——歐陽情被綁在柱子上,嘴被堵住,正拚命向他搖頭示意。
就在這分神的刹那,黑衣人突然出手!一道銀光直射陸小鳳咽喉,快得超乎想象。
但陸小鳳畢竟是陸小鳳,靈犀一指後發先至,精準地夾住了射來的銀針。然而就在此時,他腳下地板突然翻開,整個人向下墜去!
陷阱之中還有陷阱!
下落途中,陸小鳳猛然提氣,身形在空中奇異一扭,竟借力向上攀升三尺,右手堪堪抓住陷阱邊緣。
就在這時,黑衣人如鬼魅般掠至,一腳踩向陸小鳳的手指。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光如天外飛仙,瞬息即至!黑衣人若不收手,整條手臂必被這一劍斬斷。
不得已,黑衣人疾退三丈,看向門口。
西門吹雪白衣如雪,持劍而立,眼神冷如寒冰。
“西門吹雪!”黑衣人嘶聲道,語氣中既有驚訝也有憤怒。
“你的戲該收場了。”西門吹雪劍尖微抬,殺氣瀰漫整個祠堂。
黑衣人忽然冷笑:“西門吹雪,你就不想知道二十年前影門覆滅的真相嗎?不想知道你們今天保護的人,當年做了什麼?”
話音未落,黑衣人突然擲出一物,頓時濃煙瀰漫。待煙霧散儘,黑衣人與歐陽情都已不見蹤影。
唯留地上那個小小的黑影印記,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失敗。
陸小鳳從陷阱中躍出,麵色凝重:“他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西門吹雪收劍入鞘,淡淡道:“意思是,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遠處傳來四更的梆子聲,夜還很長。而金陵城的血腥連環,似乎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