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好,風景舊曾諳。但對於陸小鳳來說,江南的煙雨樓台、畫舫絲竹背後,往往藏著數不儘的暗流與漩渦。
“鬼船”案了結不過旬日,繳獲的“樣品”乃是一種極烈性的迷幻藥劑,牽連甚廣,官府正在順藤摸瓜,深挖那位神秘的“主人”。陸小鳳難得清閒了幾日,正泡在城裡最貴的酒樓“醉仙居”裡,品嚐著三十年陳的紹興花雕,聽著小曲,享受著四條眉毛的安逸。
然而這份安逸並未持續太久。
腳步聲急促地登上木樓,來的不是彆人,正是本地府尹大人身邊的親隨頭領,姓趙,人稱趙頭。他麵色凝重,步履生風,徑直走到陸小鳳桌前,拱手道:“陸大俠,叨擾了。”
陸小鳳眼皮都冇抬,晃著酒杯:“趙頭,若是府尹大人又想請我喝酒,不妨晚上再來。這大白天的,喝酒容易誤事。”
趙頭臉上擠出一絲苦笑:“陸大俠說笑了。此次前來,實是有棘手的案子,府尹大人特命在下來請陸大俠出手相助。”
“哦?”陸小鳳這才放下酒杯,挑了挑他那兩條像眉毛一樣漂亮的鬍子,“又是哪路神仙在府尹大人的地頭上鬨事了?莫非是‘鬼麵’先生那位‘主人’按捺不住了?”
“非也。”趙頭壓低了聲音,“此案……關乎人口失蹤。”
陸小鳳微微坐正了些。
趙頭繼續道:“失蹤的是城西‘錦繡坊’蘇繡孃家的獨女,名叫蘇苓,年方二八,於五日前傍晚出門替母親送繡品後,便再未歸家。蘇家報案後,我們也隻當是尋常走失,但這幾日仔細查訪梳理,卻發現近三個月來,城內及周邊鄉鎮,竟陸續有七名年紀相仿、樣貌清秀的少女失蹤,案情如出一轍,都是外出後便人間蒸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陸小鳳的眉頭微微皺起。
趙頭語氣愈發沉重:“更蹊蹺的是,我們暗中查訪,發現其中兩名少女失蹤前,似乎都曾與一輛裝飾普通的黑色馬車有過交集,但無人記得車伕樣貌,更無人記得車牌。所有線索彷彿都斷在了那馬車消失的巷口。府尹大人懷疑,這絕非偶然,背後極可能隱藏著一個組織嚴密、手段老辣的人口拐賣團夥!此案若不能儘快偵破,隻怕民心惶惶,後果不堪設想!”
陸小鳳輕輕歎了口氣,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官府能人輩出,六扇門的高手也不是吃乾飯的,何必總要找我這個閒人?”
趙頭懇切道:“陸大俠,此案不同以往。對手行事極為謹慎乾淨,不留絲毫痕跡,絕非尋常毛賊。我們明麵上的查訪已驚動了對方,近日那黑色馬車彷彿徹底消失了一般。府尹大人思來想去,唯有請陸大俠您這等不拘一格、江湖路數通神的人物出馬,或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打開局麵。為了那些下落不明的姑娘,還請陸大俠……”
陸小鳳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他想到了“鬼麵”案中那個防水皮囊裡找到的名單,似乎並不僅僅是迷幻藥的客戶名單,上麵一些隱晦的記號,此刻想來,或許另有所指。
他仰頭將酒飲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走吧,”陸小鳳道,眼中已冇了之前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光,“先去那位蘇繡孃家看看。失蹤的人,總會留下點什麼的,就看能不能找到。”
趙頭大喜:“多謝陸大俠!”
陸小鳳走出醉仙居,細雨初歇,屋簷滴著水,青石板路濕漉漉的。他望著街上熙攘的人流,目光彷彿要穿透這繁華的市井,看到其下隱藏的黑暗脈絡。
少女、失蹤、黑色馬車、組織嚴密的拐賣團夥……這聽起來,似乎比對付“鬼麵”先生和他那神秘的迷幻藥,還要令人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