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慧大師的歎息聲在精舍內迴盪,充滿了無儘的悲憫與沉重。
“這罪孽,比老衲想象的更為深重。”他睜開眼,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場血腥的屠殺,“貪婪矇蔽了雙眼,讓慈悲心腸化作了修羅手段。”
他指向羊皮捲上的幾個名字,手指微微顫抖:“苦智師兄…他竟真是主謀之一。還有馮天鶴、趙擎蒼…他們當年都曾信誓旦旦,說是為了武林正道…唉,名利二字,害人不淺。”
“大師,如今證據確鑿,少林乃武林北鬥,若能主持公道…”陸小鳳急切道。
苦慧大師卻緩緩搖頭,打斷了他:“陸施主,你可知為何山門阻你們,又為何苦智他們如此快便知曉你們到來?”
陸小鳳一怔。
“少林,也並非鐵板一塊。”苦慧大師語氣沉痛,“達摩院、戒律院,乃至各堂各院,早已被滲透、分化。苦智師兄經營多年,勢力根深蒂固。這羊皮卷若此刻公之於眾,非但不能平息風波,反而會立刻引發少林內亂,甚至波及整個武林,正中了那金蓮苑主人的下懷。他想要的,就是混亂和複仇,而非公道。”
“難道就任由他們逍遙法外?”西門吹雪冷聲道,語氣中已帶上一絲殺意。他的劍,從不畏懼強權與勢力。
“非也。”苦慧大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公道必須伸張,但需講究方法。這鬼王權杖,或許纔是關鍵。”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詭異的權杖上。
“大師方纔提及‘輪迴地’?”花滿樓詢問道。
“正是。”苦慧大師頷首,“羅氏鬼國古老傳說中,有一處聖地名為‘輪迴地’,並非指轉世輪迴,而是象征著重生與真相之地。據說那裡埋藏著羅氏鬼國真正的曆史傳承,以及…足以讓所有罪孽無所遁形的‘真實之鏡’。老衲懷疑,那金蓮苑主人最終的目標,並非單純複仇,而是找到並掌控‘輪迴地’。他如此大費周章將權杖送到你們手中,或許正是因為開啟‘輪迴地’,需要這權杖,甚至…需要執杖之人滿足某種特殊條件。”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小鳳一眼:“陸施主,你機變百出,靈犀一指能夾天下兵器,或許你的‘靈犀’,正是某種鑰匙。”
就在這時,精舍外傳來的嘈雜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苦智禪師帶著大批僧眾顯然已經逼近竹林。
“時間不多了。”苦慧大師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看似普通的木質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慧”字,遞給陸小鳳,“你們立刻從後山密道下山。持此令牌,到山下五十裡外的‘無相庵’,尋找一位名叫‘靜塵’的師太。她是老衲的故人,也是當年少數對羅氏鬼國抱有同情之人,她或許知道更多關於‘輪迴地’的線索,也能暫時庇護你們。”
他起身,走到牆邊一個不起眼的書架旁,轉動了上麵的一本經書。隻聽一陣輕微的機括響動,牆壁悄然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密道入口,裡麵漆黑一片,透著陰冷的氣息。
“快走!”苦慧大師催促道,“記住,在找到‘輪迴地’,拿到確鑿無疑、能一舉定罪的證據之前,切勿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再試圖接觸少林高層!”
陸小鳳接過令牌,鄭重收起,對著苦慧大師深深一揖:“多謝大師指點迷津!”
三人不再遲疑,迅速依次進入密道。
就在密道入口即將關閉的瞬間,他們聽到精舍門被猛地推開,苦智禪師那充滿怒意的聲音傳來:
“師弟!你竟敢私開密道,放走妖邪!你可知罪?!”
然後是苦慧大師平靜無波的回答:“阿彌陀佛,師兄,執迷不悟者,究竟是誰?因果自在人心…”
後麵的話,被徹底隔絕在沉重的石壁之外。
密道內一片漆黑,空氣潮濕冰冷,隻能摸索著向下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微弱的光線和雨聲出口。
出口隱藏在一處瀑布之後,水聲轟鳴,很好地掩蓋了蹤跡。
三人鑽出瀑布,發現已身處嵩山後山深處,暫時脫離了少林的直接威脅。
雨依舊下著,天色愈發昏暗。
“無相庵…”陸小鳳抹去臉上的水珠,握緊了那枚木質令牌,“苦慧大師最後所言,似乎意有所指。‘切勿輕易相信任何人’…連少林內部都如此,前路恐怕更加艱險。”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花滿樓道,“靜塵師太…希望能給我們答案。”
西門吹雪抬頭看了看天色和方向:“五十裡,不遠。儘快趕路。”
三人辨認了一下方向,再次施展輕功,向著苦慧大師所指的無相庵方向,在雨幕和漸濃的夜色中疾馳而去。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無相庵等待他們的,並非隻有靜塵師太。
一雙隱藏在鬥笠下的眼睛,正透過綿綿秋雨,注視著嵩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一切儘在掌握的冷笑。他的身後,隱約可見幾個同樣裝扮、氣息陰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