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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寒淵裡冇風,卻比雪原還冷。
四壁裹著萬年玄冰,幽藍的光從冰縫裡滲出來,把整處深淵照得冷幽幽的。
林嘯天靠在粗石筍上調息,後背貼著涼冰,反倒舒服
這寒氣能壓一壓骨髓裡沉著的凶魄勁。
他低頭看懷裡的小啞巴,小傢夥還昏著,呼吸倒比之前穩了點。
周圍岩壁上掛著無數蠶繭,扭得像凍硬的蛇,裡麵裹著透明蟲子,慢慢蠕動,嘴細得看不見,卻在啃空氣中飄的淡白霧氣
那是殘留的劍意。
林嘯天試著放了點神魂出去探,剛碰到玄冰壁就被彈回來,心裡咯噔一下:
這地方居然能隔絕天機,連淩霜月的淨邪領域都滲不進來。
就在這時,懷裡的小啞巴輕咳了兩聲。
林嘯天趕緊低頭,見小傢夥緩緩睜眼,眼神還是渾的,冇聚焦,卻直勾勾盯著寒淵最深處的黑。
“那裡……”
他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紙,氣弱得快聽不見,
“有人在哭。”
話音剛落,他身子一軟又要昏,手裡攥的炭條“啪嗒”掉在玄冰上,劃出半個殘缺的符文
這紋路彎彎繞繞,林嘯天一眼認出來,跟歸墟劍塚封印核心的圖案像得很。
是小啞巴昏迷時,前朝皇室的老底子記憶冒出來了
小時候父皇教過他認“歸墟鎮封圖”,這正是圖裡最核心的紋路。
“哼,毛都冇長齊,倒先看見‘東西’了。”
玄冰壁後的冰繭突然全往陰影裡縮,壁上的影子晃了晃,像有人在動。
冇等林嘯天反應,陰影裡就傳出老婦人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見道瘦影從冰繭後走出來
是個老婆婆,粗布裙上沾著冰碴,手裡拎著根竹竿,杆頭挑著兩隻躁動的冰蠶,冷得紮人。
是冰蠶婆婆。
她走到林嘯天麵前五步遠停下,竹竿指了指周圍的冰繭:
“小子,你是第十七個掉下來的蠢貨。前十六個,骨頭都被這些蠶啃光了。”
她目光掃過林嘯天懷裡的小啞巴,又落回他胸口,
“可你不一樣……你帶了個‘會發光’的孩子,還有把‘不想被吃’的劍。”
話剛說完,她手腕一甩,竹竿上的兩隻冰蠶朝林嘯天胸口飛
那裡藏著斷劍。
林嘯天剛想抬手擋,卻見斷劍劍脊的銘文突然亮了幽藍微光,是“誓守歸墟,劍折不歸”的老誓約。
兩隻冰蠶快碰到微光時,渾身發抖,掉在地上蜷成球。
冰蠶婆婆說:“這是劍尊當年刻的守誓銘文!”
林嘯天心裡一動,冇說話,暗中催動匿煞訣
這功法剛練成還不熟,隻能引一絲戮仙勁滲進斷劍。
那絲勁剛碰劍脊,斷劍就透出縷極淡的黑芒,雖弱,卻帶著凶煞氣。
這下,周圍冰繭裡的冰蠶全躁動了,往繭壁上撞,卻冇一隻敢靠近。
冰蠶婆婆的臉“唰”地變了,快步上前抓住林嘯天衣領,把斷劍扯出來,指尖在劍脊銘文上飛快摸,聲音都在抖:
“你……你動了‘鎮封之誓’?”
她袖口露出道淺劍痕,是百年前護劍尊鎮戮仙時留的舊傷。
林嘯天冇答,任由她看。
婆婆盯著斷劍看了半晌,忽然歎氣:
“當年劍尊隕前,我答應過她,要等繼承誓約的人。”
她往後退兩步,竹竿戳在地上,終於卸了防備
“百年前劍尊冇了,這寒淵就成了廢棄的封印庫。這些冰蠶本是清理失控劍意的工具,可吃多了戾氣,慢慢有了靈智,最近不聽話,快反過來咬我了。”
林嘯天這才明白,寒蠶怕的不是他,是斷劍裡“誓守歸墟”的意誌
冰蠶吃的是失控劍意,自然不敢碰帶正統劍誓的斷劍。
當夜,寒淵裡的戾氣突然變濃,原本淡白的劍意霧氣染了淡紅,壁上的冰蠶開始不安地扭,蠶繭表麵裂出細縫。
冇一會兒,“哢嚓哢嚓”的聲音就響了,滿壁的冰繭全裂開了。
林嘯天剛眯著眼歇下,就被吵醒。
抬頭一看,數百隻比白天大三倍的巨蠶爬出來,口吐銀絲織成大網,往他、小啞巴和婆婆這邊罩
絲上裹著淡紅的勁,是吞了戾氣的凶性。
“不好!它們暴動了!”
冰蠶婆婆喊著,竹竿舞得飛快,打飛幾隻衝在前的巨蠶,可蠶太多,根本擋不住。
林嘯天把小啞巴往石筍後一藏,拔出斷劍
他不能用戮仙勁,一用就暴露,隻能靠純劍術周旋。
巨蠶撲上來,他側身躲開,劍刃劃開蠶腹,可剛劃開,裡麵又湧絲出來,根本殺不儘。
識海突然傳來陣熟悉的震動
是白羽雲渺的英魂氣息。
之前林嘯天滾進寒淵時,就是這英魂裹住他倆緩衝下墜,冇摔重傷,英魂也留在了這兒。
冇等他細想,白羽雲渺的聲音就響了:
“它們怕純淨劍意,不怕凶煞!借斷劍之寒,引清影的勁!”
林嘯天眼睛一亮,攥緊斷劍,左手食指在劍刃上一劃,血珠滴在劍脊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斷劍碰到血瞬間亮了,識海裡那縷清影被引動,順著手臂流進劍裡,劍刃逸散出淡藍寒芒,像層薄霜,慢慢擴成一片“霜界”。
巨蠶碰到霜界就僵住,絲都吐不出來,掉在地上冇多久凍成冰疙瘩。
冰蠶婆婆站在旁邊,竹竿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你果然繼承了她的意誌。”
她走到林嘯天麵前,從懷裡摸出個拳頭大的白卵遞過去
卵剛碰到林嘯天的手,就亮了淡藍光,跟斷劍銘文的光對上了。
“這是冰蠶卵,吃過三任劍尊的劍意,能幫你藏住骨髓裡的凶勁。”
林嘯天接過卵,觸手冰涼,殼上有細劍痕似的紋路。
他道謝時,婆婆已經轉身靠回冰繭旁,冇再說話。
第二天天快亮時,寒淵頂部的冰層“哢嚓”響了聲,裂出道縫,透進點雪光
是出口。
林嘯天把小啞巴背到背上,用布條捆緊,把冰蠶卵揣進懷裡,走到婆婆身邊想再道謝。
婆婆頭也冇抬,突然問:“丫頭若再來,替我問她一句,當年為何不殺你?”
林嘯天腳步頓住,冇答,走到玄冰壁前,把斷劍輕輕插進去片刻,拔出來時,劍脊銘文亮了亮又暗下去,像在迴應。
他轉身往出口走,剛爬兩步,就聽見婆婆輕聲說:
“歸墟劍塚的封印,快撐不住了。”
聲音很輕,卻像石頭砸在林嘯天心裡。
淵外的雪還冇停,林嘯天爬出來時,雪粒子打在臉上,疼得清醒。
他抱著小啞巴往雪嶺深處走,指尖突然碰著縷熟悉的淨邪氣
是淩霜月的,從千裡外的雪峰飄來。
這時識海裡響起白羽雲渺的聲音:
“剛纔在淵底,我感應到‘劍塚迴響’,寒淵底連著歸墟劍塚的地脈,冰蠶吃的劍意,其實是劍塚漏出來的。”
林嘯天點點頭,冇說話,心裡還想著婆婆的問題
“丫頭”肯定是淩霜月。
千裡外的雪峰頂,淩霜月已經站了三天三夜。
她冇追林嘯天,隻握著斷劍,望著寒淵的方向。
識海裡一直閃畫麵:
模糊的黑袍男子擋在她身前,背後插滿劍,血順著劍刃滴,最後隻說“彆錯下去”。
這些畫麵以前從冇有,自從林嘯天墜淵後,就跟潮水似的冒出來。
她抬手按著頭,眉頭皺得很緊,斷劍在手裡微微發燙。
三天前,她明明能追進寒淵,卻在淵口停了;
明明知道林嘯天是“戮仙餘孽”該斬,卻在劍要刺到他時收了勁。
“如果……我斬錯了呢?”
她終於低聲問自己,聲音被風雪吞了大半,斷劍的裂痕卻亮了亮,像在迴應。
林嘯天抱著小啞巴在雪地裡走了很久,懷裡的冰蠶卵慢慢暖起來,順著手臂往骨髓裡滲進縷清涼的勁
剛好壓住凶魄的躁動。
他摸了摸胸口的斷劍,又想起小啞巴畫的半個符文,心裡清楚:
寒淵這趟不是結束,是“歸墟劍塚”的開始。
雪又大了,卷著寒淵的涼氣往歸墟方向飄。
林嘯天抬頭望瞭望,把小啞巴抱得更緊,腳步冇停
他得儘快找到歸墟劍塚,不光要弄明白斷劍的秘密,還要知道淩霜月當年為何不殺他,以及小啞巴說的“有人在哭”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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