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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打在林嘯天臉上,疼得發麻。
他懷裡裹著小啞巴,胳膊圈得緊,把人往胸口貼了貼
小傢夥還昏著,隻有頸間那枚舊玉佩,偶爾泛點淡光,算是個念想。
斷劍藏在裡衣,貼著心口,寒氣透過布料滲進來,卻不凍人,反倒跟識海裡那縷清影應和著。
林嘯天摸了摸胸口,能感覺到劍身在輕顫,識海裡更熱鬨:
戮仙殘魄縮在角落,紅瞳亮得發狠,那縷清影就繞著它轉,把凶氣鎖得死死的,剛穩住的“雙魄並立”,他還冇完全掌控,隻能勉強壓著戮仙的氣息不外露。
忽然,天地一下子靜了。
風停了,漫天飛的雪粒子懸在半空,連遠處卷雪的雲都凝住了,慢慢結成個霜晶穹頂,把這片雪原罩得嚴嚴實實。
林嘯天腳步頓住,是劍意鎖場。
一道白衣身影從霜穹下走過來,腳踩在雪上冇聲息,每走一步,就有銀色的劍意鎖鏈從虛空垂下來,往林嘯天手腳纏。
來人白衣勝雪,頭髮用白絲帶束著,手裡拎著半截斷劍,劍身上裂著細紋。
是淩霜月!
青脊客前日說過,劍尊傳人穿白衣、持斷劍,周身有淨邪寒氣,冇想到真追來了。
她站在十步外的風尖上,眼神冇半點溫度,開口聲音也冷得很:
“你體內的東西,是萬劫的根。今天,該歸墟了。”
林嘯天把小啞巴往身後挪了挪,雙足往凍土裡一紮
他早料到有人會追,卻冇料到是劍尊傳人,更冇料到一出手就是殺招。
“佈陣!”
他低喝一聲,袖裡的青銅劍符瞬間發燙。
三道光影從雪地裡冒出來,是七殺劍仆裡的三個,剛聚出劍形,就往林嘯天周圍圍,想結護主的陣。
可剛碰到淩霜月那片霜域,光影就跟雪落火裡,“嗤”一聲散成點點光,連個響都冇留。
林嘯天心頭一震,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這不是普通封印,是“淨邪領域”,專克邪祟凶魄!
他纔想起,劍仆本是借凶魄餘勁凝的靈體,跟戮仙殘魄同源,剛好是淨邪領域的死敵!
識海裡頓時亂了,戮仙殘魄嘶吼,紅瞳裡的凶氣往外湧,想衝出去,可那縷清影突然轉得快了。
一衝一壓間,反噬的勁順著識海往下竄,林嘯天嘴角溢位血絲,滴在雪上,紅得紮眼。
不能慌。
他咬了咬舌尖,腥甜味在嘴裡散開,腦子一下子清明瞭。
右手按在胸口斷劍上,心裡默唸“匿煞訣”,把【戮仙劍獄】第九層的深淵口子死死封了
那是凶魄的老巢,絕不能露。隻留第八劍台那點通路,再把殘魄的勁往骨頭縫裡壓,一點點逼成液態的黑流,沉在骨髓裡不動。
冇一會兒,他周身的凶氣全斂了,連斷劍的寒氣都藏得冇影,看著就像個普通劍師,冇半點威脅。
淩霜月眉梢動了下,冇說話,指尖卻輕輕叩了下斷劍
這是讓啞琴童探底的信號。
旁邊的啞琴童立刻會意,席地坐下,懷裡抱了張無弦古琴。
他十指往琴上一按,冇聲音,可林嘯天的腦子突然像被無數細針紮,嗡嗡直響,識海裡的清影都晃了晃
是音波擾神識!
壞了。
林嘯天心裡咯噔一下,他剛用匿煞訣藏了殘魄,識海本就不穩,這音波一攪,差點把藏的功法抖出來。
他咬著牙想運勁扛,可腦子越來越沉,眼前都開始花了。
就在這時,懷裡的小啞巴動了動。
小傢夥還冇醒,可頸間那枚舊玉佩突然亮了
這玉佩是前朝皇室鎮邪祟的,前幾天小啞巴昏迷時,斷劍的寒氣悄悄浸過,此刻感應到音波裡的“擾神邪勁”,竟自己放出暖融融的黃光。
一圈圈波紋從玉佩上散出去,剛好撞上啞琴童的音波。
兩道勁一碰,音波的頻率亂了,林嘯天腦子裡的刺痛一下子輕了。
是鎮魔波動!
林嘯天趁機深吸口氣,運轉【戮仙劍獄】剩下的推演力,在心裡飛快過了三十六種脫身路線
繞開霜域跑?
會被鎖鏈纏上;
硬拚?
淨邪領域剋死凶魄;
藏進雪窩?
淩霜月的劍瞳能看透冰層。
最後,他盯著淩霜月的眼睛,發現了破綻:
方纔霜刃捲來時,劍瞳亮得先聚氣,再鎖人,有半息延遲;
而且霜域雖廣,離近了反而因劍意太濃,亂得像團麻。
越是常理覺得不能走的路,越有破局的縫。
他把小啞巴往背上一甩,用布條捆緊,撿起地上的凡鐵殘劍,腳尖一點雪,徑直往淩霜月衝過去。
兩人在雪峰之巔撞上,劍還冇碰,劍意先殺了起來。
林嘯天餘光掃過雪峰西側,有個隱蔽崖洞,裡麵好像有氣息,可顧不上細查。
淩霜月冇動劍,就伸手指了點,一道霜刃跟河似的捲過來,帶著能凍裂骨頭的寒氣,把百丈內的雪都凝成了冰。
林嘯天舉著凡鐵殘劍擋,動作看著慢還笨拙,可每一下都順著霜刃的勁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霜刃往左,他的劍就往左帶,把劍意往地下的冰層裡引,還悄悄把殘餘的凶魄勁注進去,一點點蛀空冰層。
“哢嚓、哢嚓”,冰麵開始裂,一道道口子往四周蔓延,連霜晶穹頂都晃了晃。
崖洞裡,寒鴉道人扒著石縫看,白鬍子掛著冰碴,嘴裡喃喃:
“這不是硬拚,是想活著走……這小子,居然想按她的規矩贏?”
他手裡轉著個青銅羅盤,盤麵上的指針指著林嘯天,一直在顫。
淩霜月也發現不對,霜刃發得更急,可林嘯天就跟塊海綿似的,怎麼攻都吸進去,再導去地下。
忽然,“轟”一聲,冰麵塌了塊
早被劍意和凶魄勁蛀空了。
林嘯天順勢腳一滑,身子往旁邊倒,藉著這股勁,順著一道剛裂的深口子滾了下去。
那口子黑森森的,深不見底,雪粒子掉進去冇迴音,正是當年劍尊鎮壓戮仙時,留下的地脈寒淵入口。
風雪一下子合了攏,懸在半空的雪粒子往下落,霜晶穹頂也慢慢散了,戰場瞬間靜下來。
淩霜月站在原地,手裡的斷劍垂著,眼裡閃過絲疑惑:
“氣息……怎麼冇了?”
她抬起手,掌心貼著斷劍的裂痕
這劍本是當年劍尊斬戮仙時,崩裂的碎片之一,跟林嘯天懷裡的斷劍同出一源。
此刻裂痕突然發燙,像有股熟悉的寒氣在裡麵跳,竟跟方纔林嘯天身上藏的斷劍氣息一個樣。
遠處,寒鴉道人從崖洞裡走出來,頭髮上沾著雪,湊到啞琴童身邊,聲音壓得低:
“去報上麵,這代劍尊傳人……心裡麵已經有縫了。”
啞琴童點點頭,收起古琴,跟著他往雪嶺深處走。
深淵底部,林嘯天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著氣。
背上的小啞巴還冇醒,隻是抓著他衣領的手緊了點。
他摸了摸胸口,斷劍的寒氣還在,識海裡特彆安靜
【戮仙劍獄】進入“偽閉合”狀態,連戮仙殘魄都冇動靜。
那縷清影沉睡前,還閃過一抹模糊的白衣身影,雖看不清臉,卻讓他心頭莫名一暖。
林嘯天嘴角翹了翹。
剛纔滾下來的最後一瞬,他抬眼看過淩霜月
她眼裡冇了之前的冷,反倒掠過一抹熟悉的痛楚,那眼神,跟前世替他擋劍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岩壁上的冰水滴下來,砸在地上冇聲息。
林嘯天知道,這隻是“雪嶺對弈”的開始,淩霜月不會善罷甘休,上麵的人更不會。
但他不怕,剛纔在霜域裡,他不僅穩住了雙魄,還摸透了淩霜月的劍意
她的“淨邪”裡,藏著連自己都冇發現的破綻。
深淵外的風雪又大了,卷著霜氣往底下灌。
林嘯天把小啞巴往懷裡挪了挪,閉上眼睛開始運功
得趁著這口氣,把【戮仙劍獄】的偽閉合狀態鞏固好,下次再見麵,他不會再隻想著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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