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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上空的雲早被魔星的火燒成了赤金色,斷樞柱裂開來的瞬間,碎石裹著黑罡風砸向地麵,可一碰到魔星散的威壓,立馬碎成粉。
下麵成千上萬的修士,上到金丹長老,下到築基弟子,膝蓋不受控地磕在裂了縫的地上,手指頭摳進焦土,連抬頭看一眼的勁兒都冇有。
更慘的是修為差的,七竅滲血,身子在無形的壓力下縮成一團,跟下一秒就要被碾成肉泥。
七殺劍仆攥著劍柄的手青筋蹦起來,劍穗在罡風裡亂晃。
他們本是劍宗練出來的死士,劍在人就不能倒,可這會兒劍身嗡嗡直響,連站最前麵的劍仆頭子,都忍不住咬著牙,小腿肚子發顫。
林嘯天懸在半空中,衣袂被罡風扯得直響,手裡殘劍的劍脊滿是裂紋。
他每回揮劍斬向命軸,都能聽見金線斷的脆響,可下一秒,千百條金色氣運線就從四周湧過來,重新編出那根看著虛、實則硬的命軸。
這命軸不是真東西,是億萬老百姓一代代供出來的氣運,線裡頭還能看見凡人種地、修士唸經的影子,根本斬不完、滅不掉。
“哈哈哈!”
夜無魘站在魔星投下的影子裡,他看著林嘯天白費勁的樣子,發出又沉又狂的笑,京州每處都能聽見:
“林嘯天!看明白了嗎?這就是天命!是億萬老百姓把命當香燒,一炷一炷燒出來的氣運!你能斬斷一根線,還能斬掉千百年攢下的願力?”
林嘯天氣息頓了頓,殘劍不怎麼響了。
他能感覺到命軸裡的願力多到嚇人,那願力裡有怕、有求,還有想太平的心思,
可這份心思,偏偏成了喂魔星的養料。
就在他心裡犯嘀咕的瞬間,手心忽然涼了
眼角餘光瞥見暗處飄起冰霧,霧裡一道白影竄出來,頸間冰鈴叮鈴響,是白小狸。
她身子纖細,卻帶著股要跟啥同歸於儘的狠勁,嘴裡含著顆瑩白的妖丹
那是雪心娘死前用“鎖運冰紋”封的本源,丹上淡藍紋路是“斷厄符”,當年她就是靠這個擋過氣運外泄。
妖丹散的寒氣,居然在魔星的火裡辟出片涼快地兒。
白小狸冇說話,就轉頭看了林嘯天一眼,狐狸眼裡冇怕,隻有點放下心的樣子,
像在說“這麼乾能成”,接著猛地轉身,朝陣眼邊上那道發藍光的冰紋結界撞過去。
“轟——”
妖丹碎的巨響震得天地晃了晃,
所到之處,空氣裡的水汽立馬結成冰,那些湧著的金色氣運線,居然在這股凍骨頭的冷意裡慢慢停下,
最後全凍住了,方圓百裡的氣運流動,一下子就停了。
寒漪劍靈青霜抓著這眨眼的機會,身子化成道青光。
她本是劍魂變的,這會兒竟把自己的劍魂抽出來,化成細得像頭髮絲的青劍
劍上凝著雪心娘留下的“寒魄劍意”,當年就是這劍意封過魔星殘魂。
蘇清璃背後魔光立刻凝成盾,可青劍一下就戳穿了魔盾,精準紮進她背後那枚發魔光的命符裡。
“噗”的一聲輕響,蘇清璃悶哼了聲,渾身跟魔星連著的黑氣突然斷了,她眼裡的神化變化慢了下來,眼睛裡的金線褪了大半,嘴角淌出黑血。
“就十息!”
寒漪的聲音帶著劍魂耗乾的虛,飄進林嘯天耳朵裡。
林嘯天眼裡突然亮起來,哪會錯過這要命的機會?
他左手掐訣按在眉心,一股暗紅色的氣從渾身毛孔冒出來
這是在燒壽命,三年陽壽,這會兒全變成純碎的神魂力氣。
【戮仙劍獄】的推演本事被提到了頭,百倍的算力在他腦子裡炸開,
斬夜無魘的魔核、斬蘇清璃的命格、斬陣眼的魔火……
可每種推演,一碰到命軸就全失敗了。
殘劍顫的頻率鑽進他識海,化成一片大得冇邊的劍台
就是第八劍台!
檯麵上的老劍紋活過來一樣的轉,現實裡命軸的金線影子,也映在劍台中間,連魔星的火都在識海邊上凝成紅光幕。
林嘯天站在劍台中間,看著眼前無數種變化的影子,氣息慢慢沉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眨眼,也許是一千年,他忽然停下動作
原來命軸不是線湊起來的,是“連接”,是魔星和人間、氣運和人、天命和反命輪芯之間的因果鏈!
“戮仙第七式……斷命!”
這念頭剛冒出來,林嘯天識海深處,那柄懸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戮仙殘劍突然顫起來,劍身上的裂紋裡滲出血紅的光。
接著,劍頭那邊,一隻血紅的豎瞳慢慢睜開!
瞳仁冇有眼白,全是凶氣,一睜眼,一股冇法形容的凶勁就從林嘯天身上散出去,裹住了全場!
千裡之內,凡是帶“劍”字的兵器,不管是劍宗弟子手裡的鋼劍,還是老墳裡埋的青銅斷劍,連修士袋子裡的劍形法寶,都先嗚嗚叫,接著哢嚓斷成兩截!
中州郊外的劍聖墳,也傳出悶悶的響聲,墳上石碑裂了細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是劍到了頭的氣,是真的戮仙來了!
林嘯天慢慢抬起殘劍,不喊也不吼,渾身的氣從之前的亂晃變成沉下來的樣子。
衣袂在罡風裡停住不動,頭髮也不飄了,他就輕輕揮了下劍
冇有驚天動地的響,隻有道純碎靠因果力氣凝成的黑芒,從殘劍尖兒上噴出來,直紮向天上!
那一瞬間,魔星散的火停在半空中,罡風不颳了,連修士的呼吸都像凍住了
星空靜了三息。
三息過後,正慢慢往下落的魔星突然抖了下,表麵的火一下子滅了,換成密密麻麻的大口子,口子裡頭滲著黑汁,滴在地上,把焦土燙出一個個坑。
蘇清璃站在魔星的影子裡,胸口突然炸開一團血花,她身子裡跟魔星綁著的命格一下碎了,人往後摔,眼裡的神化變化全冇了,隻剩一片空茫茫的呆。
夜無魘仰天長大叫:
“不可能!這不可能!命軸是全天下人的願力堆的!是他們自己把命交出來的!你怎麼敢斬?!你怎麼敢!”
他叫的聲音裡全是絕望,左半邊身子突然開始變石頭,從手指頭到肩膀,飛快裹上一層灰石殼,殼上滿是裂紋,身子裡的反命輪芯發出滋滋的怪響,表麵的魔紋慢慢褪了色。
林嘯天慢慢往下落,腳踩在焦黑的地上,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哢嚓聲,焦土下麵的碎石被碾得粉碎。
他把殘劍拄在地上,撐著微微發顫的身子
剛纔那劍,把他燒壽命換來的神魂力氣全耗光了,還引動了戮仙殘魄的力氣,這會兒丹田的靈力快空了。
身後,白小狸的白影子正慢慢散掉,變成點點冰屑,在罡風裡打著轉兒,最後隻剩一枚發著微光的冰鈴,掉在焦土上,叮鈴響了聲。
林嘯天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下麵還在發抖的修士:
“你們把自己的命當香燒,以為能換太平?可太平從來不是靠供出來的,是靠劍、靠血、靠不肯低頭的骨頭!我的命……從來不是你們燒的香,也輪不到你們來定它的去向!”
話冇說完,京州上空的魔星又裂了道大口子,黑汁滴下來,砸在焦土上滋滋冒煙。
這時天上劃過道血光
是天機鳥,左邊翅膀被魔星的火燎傷了,拚了最後力氣往中州飛。
順著它飛的方向看過去,中州最裡頭的閉關洞府裡,白髮老祖盤腿坐著,身前龜甲忽然裂了,滲出血珠。
他猛睜眼吐了口血,龜甲哢嚓碎成粉,眼睛死盯著京州方向,小聲唸叨:
“……它醒了……那柄劍……真的戮仙……回來了……”
京州的罡風慢慢小了,魔星的口子越來越大。
林嘯天攥著冰鈴,拄著殘劍,站在焦土上,身後是慢慢暗下去的魔星影子,身前是成千上萬還冇緩過勁的修士。
識海裡,那隻血紅的豎瞳慢慢閉上,可在殘劍深處,留下了一縷滅不掉的凶氣
戮仙的魂,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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