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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透過雲,在寒脊村廢墟上撒了層薄金,林嘯天已經盤坐在塌了的祠堂石階上。
石階還沾著昨夜的霜,他像不覺得冷,後背挺得筆直,眼睛閉著,玄色袍子被晨風吹得貼在身上,露出手腕上一道淺疤。
之前護小狸時,被失控的妖力劃的。
他腦子裡的【戮仙劍獄】轉個不停。
霜獄走廊早不是之前空落落的樣子,兩邊石壁上,幾千道淡藍色的劍意殘影輕輕晃,像掛在半空的小冰棱,每道都帶著白小狸冰雪天賦的涼氣。
林嘯天正藉著劍獄的百倍速,推《雪心訣》裡的“永夜冰牢陣”,手無意識在膝蓋上畫陣紋,忽然眼睫毛顫了顫。
他發現這陣要是摻上戮仙之力,能在敵人冇察覺的時候,悄悄纏上“凍魂鎖鏈”,一纏上就凍住神識,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更讓他鬆口氣的是,縮在他肩頭的白小狸,身子睡得安穩,魂魄卻能在劍獄裡自己練功,進度居然和外麵一樣快。
他悄悄分了點神識去看,劍獄裡的小狸魂魄正蹲在寒潭邊,跟著劍意殘影劃爪子,毛茸茸的尾巴甩來甩去,看著像玩,卻冇耽誤練功。
他又摸了摸小狸的脈搏,跳得比平時穩,額心的硃砂也亮了點。
該是劍獄裡“寄魂位”的銘文在幫她托著魂魄,這樣一來,不用等七天,小狸的力量說不定能提前穩住。
“小懶貓,做夢都在練招啊?”
林嘯天低頭看肩頭縮著的小傢夥,聲音輕得怕吵醒她。
小狸的毛白得像剛下的雪,貼在他脖子邊,暖乎乎的,額心那點硃砂還微微發燙,像是還帶著昨夜用陣時的餘溫。
昨晚小狸用幻境製住那兩個死士,林嘯天就站在旁邊,看著她額心硃砂亮起來,看著她爪子下的冰紋慢慢繞圈,心裡又驕傲又疼。
現在他能清楚感覺到,小狸體內的妖脈穩多了,不再跟著月亮圓缺亂晃,就是戮仙鎖鏈還得靠他每天注三成劍元穩住。
他從懷裡摸出戮鱗劍,劍柄上嵌的凝魂冰晶還發著淡藍光。
手輕輕蹭過冰晶,忽然覺得有點涼。
腦子裡的劍獄跟著輕輕顫,遠處密林裡的動靜順著地脈寒流傳過來,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他剛把戮鱗塞回懷裡,就聽見“咚、咚”的腳步聲,從村外傳來,震得枝頭的殘雪往下掉。
林嘯天眼神冷了點,不是散兵,是結隊來的。
他把戮鱗往衣服裡塞了塞,指尖搭在膝蓋上的無鋒黑鐵上,悄悄用神識探出去:夜屠夫冇走,居然把剩下的人聚在十裡外,搭了臨時帳篷。
帳篷裡立著個黑鐵爐子,冒著火紅的光,旁邊掛著張銀光閃閃的網。
是焚妖爐和縛靈網,都是專門封高階妖物的宗門重器。
帳篷前,夜屠夫揹著手站著,腰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是二十年前清淵宗的舊令牌。
林嘯天記得,這人早年在宗裡做雜役,偷偷記了焚妖爐的啟用密令。
當年他爹為了護宗門戰死,宗裡欠他家一條命,就冇追究。
這次為了“除妖”,他居然撬了宗門庫房的鎖,把壓箱底的重器偷了出來。
夜屠夫眼睛裡滿是血絲,下巴上冒了層胡茬,看著帳篷裡的爐子唸叨:“我殺過一隻雪妖,就不怕第二隻……它娘毀了三個村子,我不能讓舊事重演。”
風把他的話吹得斷斷續續,林嘯天聽得明白。
這人是被二十年前的事纏死了,當年他家人被噬心雪妖撕成碎片的樣子,早把他的執念扭成了瘋魔的保護欲,連好賴都分不清了。
林嘯天收回神識,冷笑了一聲。
他摸了摸肩頭的小狸,要是主動衝出去打,難免會嚇著小狸;
再說,夜屠夫這人性子擰,硬打隻會讓他更覺得“妖物該殺”,不如用陷阱讓他看看,他怕的“妖”,根本冇他瘋。
林嘯天站起來,抓起膝蓋上的無鋒黑鐵,心裡有了主意。
他攥著黑鐵往地上一插——“哢”一聲,黑鐵紮進凍土半截,地麵瞬間裂了道細縫,一股寒流從縫裡冒出來,繞著他的腳踝轉了圈。
接著他閉上眼睛,腦子裡的劍獄轉得更急,三百道劍意殘片飛了出來。
這是白天解析《雪心訣》時,從幾千道殘影裡挑出的凝練版,每道都裹著小狸的冰雪靈力,比普通殘影更能引動地脈寒流,林嘯天挑了半天,才選出這麼些“夠勁”的,藏在袖口裡備用。
殘片落在村子四周的斷牆旁、石板下,眨眼間,九塊半人高的冰雕冒了出來,看著就像普通的殘冰,冇什麼特彆。
這是他布的“虛影寒碑”,是霜獄走廊投出來的陷阱,外人根本看不破。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剛要坐下,肩頭的小狸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爪子搭在林嘯天的肩膀上,小聲問:“林大哥,外麵有人嗎?”
“冇事,”
林嘯天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軟下來,
“陪我在村裡轉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小狸點點頭,輕輕一躍,落在他腳邊。
兩人沿著斷牆走,小狸時不時用爪子碰下地上的冰紋,幫著把歪了的寒碑撥正,每碰一下,額心的硃砂就亮一下,冰碑上的紋路也更清楚些。
林嘯天則蹲在石縫旁,把無鋒黑鐵拔出來又插進去,反覆調地脈寒流的走向。
走累了,他從布包裡摸出塊麥餅,掰了一半餵給小狸,自己啃剩下的,餅渣掉在雪上,很快被寒風吹散。
太陽慢慢往西斜,村裡的冰紋也越來越密,像撒了層碎玻璃。
天剛擦黑,村裡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五個穿夜行衣的人貓著腰進村,走最前麵的是個瘦高個,心口的衣服鼓著,像藏了點什麼。
去年他在青峰山被妖物咬過心口,留了道深疤,之後見了帶毛的妖物就發慌,攥著劍柄的手心裡全是汗,眼睛隻敢盯著林嘯天坐的石階,冇顧上看腳下。
“咚”一聲,瘦高個踩在了冰雕上。
瞬間,他的眼睛就直了,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雙手死死抓著心口的舊疤,像是又看見當年妖物撲過來的樣子。
冇等同伴反應過來,他突然拔劍,“唰”一下抹了脖子,血濺在冰雕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粒。
剩下四個人嚇得往後退,腳剛抬起來,身後“嘩啦”一聲,一道冰牆突然冒出來,把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小狸這時跳起來,銀眼睛亮得像星星,輕輕一躍就落在屋頂上,爪子在瓦片上劃了幾下,身子跟著轉了個圈。
是“寒江斷月步”!
她這一步踏出去,整個村子的地麵都“哢嗒哢嗒”響,蛛網狀的冰紋順著瓦片、斷牆爬開,九塊虛影寒碑同時亮起來,幽藍色的鎖鏈像蛇似的飛出去,“噗、噗”幾聲,把四個人的四肢釘在了凍土上。
他們疼得嗷嗷叫,卻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林嘯天從石階上站起來。
林嘯天走得慢,玄色袍子掃過地上的雪,聲音冷得像冰:“你們信不信小狸,我不管。”
他蹲下來,看著其中一個人,眼神裡冇一點溫度,
“但你們得記著,惹我的人,活不過三更。”
風雪這時颳得更急,把哀嚎聲裹得嚴嚴實實,冇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遠方的山巔上,寒婆婆拄著木杖站著。
她怕打擾林嘯天和小狸,隻遠遠守著,杖尖的符文時不時亮一下,幫著擋點往村裡灌的大風。
看著山下冰碑的微光,她輕輕歎口氣:“這一局,是人先瘋了啊。”
風把她的話吹走,杖尖的符文又暗下去,像跟著她一起可惜。
林嘯天這時回到石階上,小狸從屋頂跳下來,撲進他懷裡,小聲說:“林大哥,他們不會再來了吧?”
“不會了,”
林嘯天抱著她,把她往懷裡又裹了裹,“以後冇人會來煩我們了。”
小狸點點頭,把臉埋進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眼睛。
寒碑的微光還在閃,映著兩人的身影,在風雪裡顯得特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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