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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深處的戰栗並非源於恐懼,而是麵對這橫亙天地的彌天大謊時,一種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憤怒與殺意。
天穹之上,那道猙獰的血色縫隙宛如蒼天泣血的傷口。
林嘯天踏空而行,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後,那隻神駿非凡的斷翎鷹發出一聲清越長鳴,喙中銜著的家書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冇入虛天深處,那是他給遠方親人最後的報信。
然而下一瞬,整片蒼穹驟然扭曲!
中州大地之上,九百道粗壯如山嶽的接引光柱自各處龍脈節點沖天而起,彷彿九百條掙脫大地的鎖鏈,於呼吸之間彙聚於玄牝山頂,交織成一座覆蓋天際的倒懸巨陣。
陣法核心,一尊千手千眼、寶相莊嚴的【星神虛影】緩緩凝聚,祂的每一隻眼中都倒映著芸芸眾生的悲苦,空靈而悲憫的低語響徹天地:“眾生苦厄,沉淪無期,唯神降方可滌盪塵世。”
這聲音帶著奇異的蠱惑之力,讓下方無數跪拜的信徒熱淚盈眶,愈發虔誠。
林嘯天雙目微眯,殺機凜冽。
識海之中,那枚沉寂已久的劍胎嗡嗡作響,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它不是真神,是竊取一界氣運而生的‘竊運法相’,一尊徹頭徹尾的偽神!”
偽神?
林嘯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猛然化作一道黑色閃電,自萬丈高空俯衝而下!
在他周身,五十丈範圍內的空間開始扭曲塌陷,一個純粹由毀滅與寂滅構成的黑域初現輪廓。
他如一顆隕落的魔星,所過之處,那些堅不可摧的接引光柱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灰燼,簌簌飄落人間。
這一幕,讓下方狂熱的信徒們出現了片刻的死寂。
當林嘯天的雙腳踏上玄牝山頂時,整座山門已然化作人間煉獄。
十萬名無辜百姓被冰冷的符文鎖鏈貫穿肩胛骨,以一種詭異的規律排列成環形,構成了一座巨大的血碑大陣。
他們的血肉與生命力,正源源不斷地被抽取,充當著大陣的燃料。
每一個人的額前,都被烙印上一個鮮血淋漓的“獻祭”符印,眼神空洞,狀若活屍。
大陣最中央,一座白玉高台拔地而起。
淩霜月被無數閃爍著星光的鎖鏈死死纏繞,懸浮於蓮台狀的陣眼之上。
她絕美的容顏蒼白如紙,一縷縷精純無比的劍魂正從她天靈蓋被強行抽離,化作肉眼可見的流光,緩緩彙入那尊星神虛影的眉心。
玉衡子,這位曾經受萬人敬仰的道門領袖,此刻正肅立於高台之頂。
他手中捧著一本正在熊熊燃燒的古籍《天命經》,口中吟誦著凡人無法理解的古老咒言,神情狂熱而虔誠:“舊世將腐,新神當立。今日,便以我身為薪,燃此永夜!”
“住口!”
林嘯天落地的一瞬間,腳下堅硬的黑岩轟然炸裂,狂暴的氣勁直接震碎了三根捆縛祭奴的鎖鏈!
他抬起頭,血紅的雙眸死死盯著玉衡子,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你口中的救贖,不過是把這十萬生靈,乃至整個天下蒼生,都當成你點燃神火的柴薪!”
就在此時,一道踉蹌的身影自半山腰的石階上狂奔而來。
是斷鐘僧!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留下一個清晰的血印,顯然已是身受重傷。
他衝到人群邊緣,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撞響了抱在懷中的殘破古鐘。
“鐺!”
一聲蘊含著佛門獅子吼的鐘鳴驟然炸開,聲波所及之處,那神聖莊嚴的景象竟如水波般劇烈震盪,撕裂開一道道縫隙。
眾人眼前,一幕幕真實到令人作嘔的畫麵一閃而過:那些被宣告“羽化飛昇,得道成仙”的宗門天才,他們的屍骨在星神法相的核心深處堆疊如山,血肉早已被煉化成一枚枚閃爍著異光的“氣運晶髓”,成為偽神降臨的基石。
“不……不可能!神愛世人,這都是幻象!”
“魔頭!你竟敢褻瀆神儀!”
短暫的驚駭過後,大部分被洗腦的信徒竟爆發出更強烈的憤怒,他們指著林嘯天和斷鐘僧,嘶聲怒吼:“褻瀆神明者,當誅!”
“神?”林嘯天發出一聲滿含譏諷的冷笑,他並指如劍,猛然劃開自己的左掌,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
他將手掌對準腳下,任由鮮血滴入那片名為【戮仙劍獄】的隨身空間,“你們想要的‘神’……我正好從九天之上,給你們帶回來一個。”
話音落下的刹那,彷彿打開了某個禁忌的開關。
“嗷!”
十萬冤魂的齊聲嘶吼自地底噴薄而出!
無窮無儘的黑霧以林嘯天為中心,夾雜著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轟然向四周擴散!
僅僅一個呼吸,一個直徑五十丈,充斥著罪與罰、怨與恨的【戮獄領域】已然展開!
領域之內,規則自成!
那些依附於偽神、竊取他人氣運的“偽天命者”首當其衝,遭到了最可怕的反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一名身穿金紋道袍、負責主持祭典的執禮官,前一刻還在嗬斥林嘯天,下一刻便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額頭上那枚代表“天命所歸”的印記轟然炸裂,噴湧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黑血。
他曾經為了一己私慾,暗中掠奪三百名修行少年的氣運,致使他們道基儘毀的罪證具現!
緊接著,彷彿點燃了引線,祭台周圍十餘名氣息強大的高階修士接連軟倒在地,七竅流血,筋脈寸斷。
他們體內隱藏的、與偽神簽訂的竊運契約,在【戮獄領域】的【罪印反噬】法則下被瞬間引爆,一生罪孽,一朝清算!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高台之上的玉衡子卻神色不變,彷彿那些死去的同夥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僅僅是抬手一揮,祭台四周的地麵轟然裂開,十二具散發著極致寒氣的冰棺破土而出。
棺蓋開啟,十二道充滿滔天怨唸的殘魂咆哮著撲出,那赫然是前世曾被林嘯天親手斬殺的十二位宿敵!
“林嘯天!既然你要清算命運……”玉衡子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情感,“那便讓你的恩怨,與這舊世一同焚燒殆儘!”
十二道怨靈裹挾著足以撕裂元神境修士的怨力,從四麵八方撲向林嘯天。
然而,林嘯天隻是反手一握,那柄殘破的古劍“不悔”已然在手。
他看也未看,隨意一劍橫掃!
劍鋒輕顫,劍身上銘刻的血色紋路微微流轉,彷彿在低語:“護一人,斬萬敵。”
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的劍光閃過,十二道凶戾的怨靈甚至冇能靠近他三丈之內,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被震散成最原始的魂光,灰飛煙滅。
林嘯天一步步踏上通往高台的階梯,他每前進一步,腳下的戮獄領域便隨之擴張一丈。
那濃鬱的黑霧步步緊逼,將神聖的祭台染成絕望的黑色。
當他距離被囚禁的淩霜月僅剩下最後九步之遙時,一直背對他吟誦咒言的玉衡子,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中冇有仇恨,亦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漠然:“你以為你在救人?不,你在阻止一個嶄新世界的誕生。”
話音剛落,天際最後一道,也是最粗壯的一道接引光柱終於徹底貫通天地,與那星神虛影完美融合。
星神虛影的千隻眼睛在同一時刻完全睜開,降臨儀式,已至最終階段!
毀天滅地的神威開始瀰漫。
然而,林嘯天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玉衡子,凝視著那即將徹底降臨的偽神,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你說她是開啟新世的鑰匙……可你永遠不會知道,她纔是鎖住這方天地最後一道災厄的……真正的鎖。”
說罷,他猛然咬破舌尖!
一口精純至極的心頭血,蘊含著他兩世為人的所有執念與不甘,化作一道血箭,儘數噴灑在那柄殘破的“不悔”劍上!
心獄,全開!
嗡!
五十丈的黑色領域在這一刻瞬間凝實,彷彿從虛幻化為了真實存在的世界。
而那柄飽飲精血的殘劍,劍身上的裂紋被血光儘數填滿,殘缺的劍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補完,首次凝聚出了一道完整的劍身輪廓。
在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劍柄之上,一個古樸、蒼涼,蘊含著至高法則的篆字,緩緩浮現。
“裁決”。
“裁決”二字一出,天地色變。
五十丈戮獄領域內,所有的聲音、光線、乃至時間的流逝,都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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