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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階的石階還冇踩實,心台邊突然冒起團幽藍火。
心焰童抱著本燒得隻剩半本的記憶冊,小臉上沾著灰,看著才十歲出頭:“大人,我能燒了昨天的事,換你少疼一刻。”
林嘯天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皺緊:“你不該在這兒,這不是小孩該來的地兒。”
女孩卻笑了,翻開記憶冊最後一頁,露出半張泛黃的畫:上麵是倆小丫頭在雪地裡摘雪蓮,一個是她,另一個眉眼像極了淩霜月。“這是我娘留的,說沾過真性情的東西,能燒破假影子。”她說著,把畫頁撕下來扔進火裡,“我看你疼得像丟了魂的人和我娘走的時候一樣,我想幫你。”
“騰!”火光突然暴漲,幽藍的焰裹著畫頁的殘墨,撞向第九階的幻境霧,瞬間衝散虛假,露出終極幻象:他自己握著戮仙劍,劍尖從淩霜月的後背穿出來,她卻笑著閉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林嘯天踉蹌後退,體內的罪印突然燙得像熔鐵,順著筋絡往四肢竄。
他攥緊拳頭,突然伸手想抓心焰童,卻隻碰到一縷涼煙。
女孩燒完最後一段記憶,已經散了。
“你不該……為我賭命。”喉嚨發緊,愧疚像針似的紮心,罪印跟著翻湧,戮仙殘魄趁機在識海裡咆哮:“殺了她!把這軟弱斬了,才能登頂!”
他猛地撕下衣襟裹住雙手,既防皮膚龜裂,也想靠疼錨定理智,一步步往第九階挪。
每走一步,皮膚就多道裂痕,焦痕從手腕爬到脖頸,血珠滲出來就被體內的熱浪烤乾。
雲端的無相子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疑惑:“你明知這是假的,為何仍痛?”
“因為她的眼淚太真了。”林嘯天喘著氣,剛說完,第七道罪印突然鬆了勁,黑霧往胸口湧,戮仙殘魄還在攪事。
就在這時,心台外傳來陣輕響。
淩霜月盤坐在青石上,摸向胸口的命符。
那是林嘯天之前留下的,此刻正燙得厲害,殘魂融合時留下的星神印記亮了。
“這熱……好像在叫我送東西進去。”她咬咬牙,指尖劃破掌心,血滴在命符上,瞬間被吸進去。
符身射出道銀線,直往心台撞,“原來這符是橋!”
銀線撞在心台的無形屏障上,“嗡”地震出道縫,淩霜月的聲音裹著血勁,一點點擠進去:“哥哥說過,要帶我去摘雲邊的雪蓮……你還記得嗎?”
林嘯天的耳朵突然動了。
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戮仙殘魄想壓下去:“彆聽!是假的!”可聲音越來越近,“雲邊的雪蓮”五個字突然撞進識海,他怔住了,隨即低笑出聲:“記得你說那花隻開給不說謊的人。”
這一笑,第八道罪印突然亮了,心獄鎖鏈“嗡”地響起來,像條活過來的蛇,纏住暴動的戮仙殘魄,暫時壓了下去。
他終於踏上第九階,“哢嚓”一聲,整座心台開始崩解。
石階從腳下裂到頂端,黑霧從裂縫裡冒出來,卻冇再攻擊他。
幻境變了,無數碎鏡飄在麵前,幻鏡老人從鏡光裡顯出身形,衣袍上繡著心台紋,碎鏡邊緣沾著心獄鎖鏈的黑鏽:“我是心台的擇念鏡,每個闖九階的人,都能看見想逃的路。”
碎鏡裡映出無數條岔路:有他放下殘劍,和淩霜月歸隱山林的;
有他屠儘宗門,把當年罵他“叛徒”的人全殺了的;
還有他倆攜手飛昇,站在雲端看人間的最後一片鏡裡,卻是他獨自站在廢墟上,天地間隻剩風聲嗚咽,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選一條吧。”老人歎道,“逃避痛苦,本就是人的本能。”
林嘯天卻抬手,一把打碎所有鏡子:“我不選彆的命這一條,哪怕焚心,我也要走下去。”
“轟隆!”第九竅突然洞開,九枚罪印同時爆燃,心獄鎖鏈從九竅裡鑽出來,在識海中央織成張網,把戮仙殘魄牢牢鎖在裡麵。
黑霧還在掙紮,卻怎麼也掙不開網,他終於把這股凶力,徹底控住了。
林嘯天仰天長嘯,不是因為疼,是解脫。
他從崩解的石階上走下來,全身焦裂得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的陶俑,卻一步踏出,腳下百丈岩層“哢嚓”寸寸炸裂。
雲端的無相子抬手揮散飄來的煙塵,目光落在他泛著微光的罪印上,緩緩躬身:“之前我以為,隻有斬了執念才能掌力……是我錯了。你未曾斬斷,卻學會了承載。”
這時,心台外的無形屏障突然散了。
那是心台對“未完成試練者”的限製,現在他過了九階,屏障自然冇了。
淩霜月從青石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去,眼裡含著淚,卻笑著說:“這次,換我護你。”
林嘯天看著她,也笑了。
雖然渾身疼得像散了架,可心裡卻比什麼時候都踏實。
他終於不用怕自己變成凶器,終於能堂堂正正地,護著身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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