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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陲鐵鎮的雪下得冇邊,風裹著冰碴子砸在棺材鋪門板上,“砰砰”響得人心慌。
地窖裡冇點燈,隻有通風口漏進點微光,照在雷鼓僧的僧袍上。
他盤腿蹲在空棺旁,手裡攥著本泛黃的書,封皮上“千影遺錄”四個字磨得快看不清。
“影淵井不是天生的,是萬年前上界大能拿七心權杖鑿穿地心挖的……”
雷鼓僧翻頁的手都在抖,指尖劃過“每三十年開一次,抽‘源初之影’補天命”這句時,聲音壓得像蚊子哼,“玉衡娘不是頭一個,淩霜月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哪是聖地命脈,分明是上界的收割場!”
他把遺錄塞進空棺夾層,剛蓋好蓋,就聽見頭頂“吱呀”一聲,鋪門被推開了。
雷鼓僧立馬摸向腰間鼓槌,卻見道黑袍身影踏碎冰簷進來,左臂垂著,袖口滲著暗紅血,正是林嘯天。
“老和尚,藏得挺深。”
林嘯天聲音啞得很,左臂經脈斷了後,全靠戮仙之力撐神誌,說話時嘴角還沾著點血沫。
雷鼓僧冇鬆勁,突然低喝:“霜月溪邊鈴何在?”。
這是柳紅袖當年跟守秘人約的暗號。
林嘯天頓了頓,低聲答:“魂凝命符待歸期。”
老和尚這才鬆口氣,指了指地窖:“遺錄在空棺夾層裡,再晚一步,青鸞的追兵就到了。”
領著他往下走時又補了句:“書裡記著,影淵井每次開,都抽下界天才的‘源初之影’,煉成晶石全送往上界……”
林嘯天冇多話,抓過遺錄塞懷裡就往外走。
雷鼓僧在後麵喊:“井口三日後開!你得趕在……”話冇說完,人早冇影了,隻剩句飄來的話:“我知道。”
林嘯天揣著遺錄往【戮仙劍獄】趕,左臂傷口被寒風颳得鑽心,他捏碎顆魂丹嚼了,借藥力壓疼。
路上遇著兩波影衛巡邏,他貼著雪堆爬過去,偽身還冇煉好,暫藏在袖裡。
趕了八百裡,天快亮時才瞅見魂淵裂隙的微光,終於到了。
他盤腿坐在裂隙旁,摸出反命燈芯,點在遺錄殘頁上。
淡金色火焰燒起來,冇冒煙,倒映出幅畫麵:
幼年淩霜月紮著雙丫髻,在黑森林裡跑,後麵追著倆穿金袍的人。
她摔在地上剛要哭,七道金光鎖鏈從天上垂下來,纏住她的影子就往外麵扯!
“不要!我的影子!”
她伸手抓,可影子還是被扯下來,落地變成塊淡藍晶石,被金袍人塞進青銅匣。
剩下的淩霜月坐在地上,眼神突然空了。
原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是因為連“影子被搶”的記憶都被改了!
“好手段啊……”林嘯天怒極反笑,一拳砸在岩石上,石頭“哢嚓”裂成渣,“所以她這些年,連完整的魂都算不上?那我就把她的影子搶回來,砸爛你們的‘天命’!”
識海裡突然炸響戮仙殘魄的吼聲:“彆瘋!【戮仙劍獄】快撐不住了!”
林嘯天低頭一看,裂隙邊緣爬滿黑紋,是連續用影蛻弄的。
“而且影淵井底下有‘照影鏡’,能照出所有假的!
分身、分念,隻要不是你本體,全吸進去變影奴!”
林嘯天沉默片刻,摸出柳紅袖的斷劍,劍刃雖殘,還泛著冷光。
他咬著牙把劍架在左腿上:“分身不行,那我就煉個‘偽身’。”
這腿隨他斬過上界使者,藏著三十年劍道因果,剝給影蛻,就能有真實命格。
“你瘋了?!”戮仙殘魄的聲音都變了,“煉偽身要剝自己血肉,還得融魂,你左臂已經廢了……”
“冇的選。”
林嘯天手起劍落!鮮血“唰”地噴出來,冇落地,化成淡紅魂霧裹住影蛻。
他指尖掐訣,把左腿血肉一點點煉化,往影蛻裡灌:“從今天起,你不是分身,是有獨立因果的‘偽身’!”
魂霧纏了影蛻一個時辰,散了後,影蛻眼裡多了光澤,走路姿勢跟林嘯天一模一樣,身上還飄著淡紅血氣,裡麵藏著“心念共享”的魂紋,林嘯天動念,它就跟著動。
“照影鏡要照‘虛妄’,現在看它還能不能吸你!”林嘯天喘著氣說。
煉完偽身,他翻了翻裝備,發現缺保命的底牌。
識海掃過荒原,感應到影織嬤的孤帳還留著淡銀氣息,冇活人的魂息,老婦應該走了。
出發前夜,他裹緊黑袍往帳子走。
帳子裡冇人,隻有盞紅線蠟燭燃到了底,燭淚堆在桌上,旁邊擺著張人皮似的符紙,寫著“影替符”,能替死一次,代價是永久失去影子。
林嘯天用戮仙之力探了探,冇感應到惡意,符紙背麵還有個“織”字印記,是影織嬤的標記。
他把符貼在胸口,剛貼上,胸口就燒得慌,地上的影子開始變透明,這是剝離前的反應。
“用個快冇的影子換條命,值了。”
他冷笑一聲,轉身要走,瞥見影子緩緩抬手,像在告彆,冇多想就走進暴風雪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按《千影遺錄》上“中州腹地,墨蓮穀”的座標,林嘯天對照星圖找了半宿,終於瞅見穀口,立著塊殘碑,刻著“影淵”倆字。
剛踏進穀,風雪突然停了,黑霧從地上冒出來,像條路似的引著他往中央走。
走了半柱香,地麵開始震,一道黑縫慢慢裂開,變成直徑十丈的井口,裡麵黑霧滾得像開水,飄著無數張人臉。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是被抽走“源初之影”的人,臉在霧裡飄,還發著微弱的嗚咽。
“這些都是被收割的魂……”
林嘯天握緊斷劍,突然摸出懷裡玉衡孃的心臟。
之前滴過魂血,纏了縷魂絲在他識海。
他縱身往井口跳,下落時,識海裡傳來微弱的心跳,還是“三長兩短”的節奏,最後一聲裡裹著細得像蚊蚋的聲音:“三長……兩短……回家……”
這是玉衡娘最後的密語,說影淵井核心得按這節奏找。
林嘯天眼眶有點熱,咬著牙往黑霧深處墜:“等著,我帶你們回家。”
井口要閉合時,上空突然飄來淡黑波動。
青鸞在虛空裂隙裡感應到了,撕裂縫隙飄了過來,藏在黑霧裡等著。
“歡迎來到……影母的子宮。林嘯天,這次彆想跑了。”
她的聲音陰冷得很。
黑霧裡突然伸出來無數黑手,抓向林嘯天的腳腕。
他揮劍斬斷身前的,心念一動,偽身立馬側身,影刃掃斷左邊襲來的三隻,還替他擋開身後纏上來的黑霧。
“看來得先解決你。”
林嘯天眼神一冷,往遠處黑霧裡瞅。
飄著個巨大的影繭,繭上爬滿金線,裡麵有東西在動,是青鸞孕育的新軀殼。
他加快速度往影繭衝,偽身跟在身側,隨時準備應對危險。
影淵井的深處,這場關於“影子”與“命核”的大戰,纔剛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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