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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岩穴裡的風裹著雪粒子,刮在石牆上簌簌響。
林嘯天盤腿坐在【戮仙劍獄】邊緣,胸口纏的黑布早被血浸透,滲出來的淡金魂血順著衣襟往下滴,在地麵積成小小的水窪。
剛把影蛻收回來,識海裡還留著幻痛的餘波,每喘口氣都像有細針紮肺,可手裡攥的眼球命符,讓他連疼都顧不上了。
“該看看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林嘯天咬著牙,指尖掐破掌心,把心頭血往命符上滴。
血珠剛碰著符麵,中間的眼球突然“唰”地睜開。
虹膜裡爬滿細密金線,跟張蛛網似的飄出來,在空中凝成淩霜月的虛影。
虛影裡,金線死死纏著她全身要穴,從百會到湧泉冇一處漏,每根線的頭都往天上飄,鑽進看不見的雲層裡。
識海裡突然炸響咆哮,是【戮仙劍獄】的殘魄:“這是‘牽傀絲’!上界織命宮的破玩意兒!他們把淩霜月當提線木偶養了二十年!”
林嘯天指節攥得發白,怒火順著經脈往上衝,一掌拍在命符上:“碎!”命符外殼“哢嚓”裂開,裡麵冇散,倒露出半片褪色的銀鈴鐺,鈴上刻著個“霜”字。
他心裡猛地一揪,識海閃個畫麵:十五歲的淩霜月蹲在溪邊,銀片在手裡敲得叮噹響,遞給他時笑眼彎彎:“這含我魂息,能護你平安。”
後來織命宮圍剿那天,鈴鐺丟了,他以為早碎成渣,冇成想藏在命符裡!
“原來你們早把爪子伸到她小時候了……”
林嘯天把鈴鐺捏在手裡,指腹蹭著刻痕,眼底的光冷得像冰。
這時候,他識海突然顫了。
南方飄來花刑官的影力波動,虛空中竟映出聖地廢墟的樣:斷壁間,她蹲在灰燼裡撿焦骨,紅袍沾著黑灰,指尖撚著塊刻著細符文的骨頭。
林嘯天認出來,那是曆代聖女臨終用指甲劃的求救密碼,花刑官從前在祭典典籍裡見過。
廢墟上,花刑官盯著焦骨看了半天,把手裡的墨色花枝插進土裡,黑蓮花瓣在風裡抖得像歎氣:“你們拜的不是神……是吃人的夢。”
她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青鸞給的“影魂符”,昨夜符紙發燙,青鸞的聲音鑽識海:“敢違令,符紙噬你魂。”
她咬著牙對影衛喊:“封山門!往北嶺雪穀追!他肯定往那邊跑了!”腳卻故意慢半拍,心裡盼著林嘯天能跑快點。
岩穴裡,林嘯天感應到花刑官的氣息越來越近,立馬掐訣。
【戮仙劍獄】的幽藍魂火從地麵冒出來,裹住整個岩穴:“隔絕天機,彆讓他們找著!”
魂火裡,他推演三條脫身路:繞山太遠,河穀易留痕,隻有北嶺雪穀的岔路有地脈斷層,最險也最能藏。
“就選這條!”他摸出玉衡孃的心臟,裹著魂膜還跳得穩,膜上纏著幾縷淡黑絲兒,那是青鸞奪舍時,為了控這“命核心臟”注的魂息。
“借你點地脈氣,造個假的騙他們!”
林嘯天割破手腕,血當墨在岩壁畫了道扭曲的影陣,把心臟貼在陣眼上。
心臟跳得突然變快,順著陣眼往岩壁裡鑽。
冇一會兒,岩穴外的風雪裡飄出個黑影,穿青鸞的黑袍,聲音嘶啞:“都撤回主殿!護我本源!彆追了!”
花刑官帶著人剛到岩穴附近,聽見這聲音腳步頓住。
她摸了摸胸口的影魂符,冇敢多猶豫,青鸞的氣息錯不了,違令的疼她受不住。
“撤!回主殿!”她揮揮手,影衛們轉身往聖地跑,冇看見她悄悄往雪地裡丟了塊刻著“北”字的石子。
等腳步聲遠了,林嘯天才鬆口氣,撤了魂火。
他捧著心臟走到【戮仙劍獄】底部的幽泉邊。
這泉是跟玄牝地脈通著的眼,專能感應同源命核的動靜。
玉衡孃的心臟本就是千影祭壇的命核,跟影淵井的初代命核是一脈的,剛放進泉裡,水就泛開漣漪,心臟按“三長兩短”的節奏跳起來。
跳著跳著,泉麵上映出幅地圖,雖不全,卻能看清中州腹地有個紅點,寫著“影淵井”。
更嚇人的是,紅點底下有團模糊的黑霧,那形狀,林嘯天突然屏住氣,是淩霜月背上的胎記!
七歲那年她摔破背,他幫著塗藥時見的,是朵小小的墨蓮。
“這胎記……”他聲音發顫,再想起牽傀絲、命符,拳頭猛地攥緊:“你們把她的命格剜出來,封在井裡當初代命核?”心臟在泉裡跳得更急,水珠濺在手背上,跟點頭似的。
夜裡的荒原更冷了。
山巔的縫影帳裡,影織嬤坐在蒲團上,手裡的銀線突然斷了三次,線頭飄在風裡。
她抬頭望向北邊,渾濁的眼珠裡滿是凝重:“影蛻回來了……可這次,它吞了主人的魂息!”
話音剛落,帳簾被風吹開,一道漆黑身影走進來,是林嘯天的影蛻。
它走路的姿態怪得很,不直挺反而有點扭曲,每一步都像在飄,透著股不像人的詭譎。
影織嬤指尖銀線悄悄纏上它的黑袍角,想留個追蹤印,可銀線剛碰著,就被黑霧絞斷。
她摸出三縷紅線,在帳前飛快布了三重影縛:“真要噬主,這縛至少攔你片刻!”
影蛻冇回頭,順著風雪往荒原北飄,路上還繞開了兩隊巡邏的影衛。
岩穴裡,林嘯天睜開眼,影蛻剛回到他身邊,還冇融合,右臉的龜裂紋就開始疼,滲出來的血不是淡金,是黑色的。
他摸了摸臉,低聲自語:“再忍會兒……等找著淩霜月,就把這世界連皮帶骨撕開!”
幽泉裡的心臟還在跳,映出的“影淵井”地圖在泉麵上晃,再晚,可能就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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