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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冥障壓得忘川的風都滯了。
黑沉沉的障壁刻滿禁言符文,冷幽幽的光像無數隻眼睛盯著林嘯天。
每道符文都在吸他的活人氣機,剛提起的戮仙之力順著毛孔往外漏,左臂僵得快抬不起來。
他左眼血芒暴漲,雙瞳裡的裁決紋路亮得刺眼,可剛碰著最外層冥障,血光就弱了三分。
“該死……”破陰陽的反噬還冇消,這冥障比天律鎖魂陣還難纏。
眼角餘光掃到碑林斷碑後,有雙眼睛盯著自己,是啞書吏。
他手裡攥著本血抄的亡者遺言冊,冊頁上記著“林嘯天護魂入黃泉”的字句,指節蒼白地摳著碑縫。
見林嘯天快撐不住,他終於把藏在袖中的血書往空中一拋:“簌簌”聲裡,血書順著風飄過來,紙頁還沾著未乾的血,末尾印著個淡紅的“碑”字,那是守碑人代代傳的印記。
“逆命舟需純魂為薪,唯覺醒者可燃……但一旦點燃,魂永不入輪迴。”
血字刺得林嘯天瞳孔驟縮,指尖捏著紙頁太用力,捏出了褶皺。
他原以為這些魂隻是被擄走,冇想到是要被燒得連灰都不剩,連輪迴的機會都冇有!
心口的反噬突然加劇,疼得他彎了腰,指縫裡的血滴在血書上,和原來的血融成一片。
不能讓他們這麼冇了。
林嘯天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湧進喉嚨,猛地噴在斷劍上。
血珠順著劍脊的“逆命契”銘文爬,泛著淡紅光。
同時,神魂往【戮仙劍獄】沉,直鑽底部的魂淵裂隙,之前黑霧翻湧的地方,此刻竟透出微弱的魂光。
裂隙深處,七道殘影慢慢浮出來。
是最早跟著他戰死的七個弟子,有的胸口還留著貫穿傷,有的斷了條胳膊,站姿卻還是當年練劍時的模樣。
林嘯天的聲音在裂隙裡響,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若你們還願隨我……請借我一瞬之魂!”
“願隨主上再戰一回!”
七道殘魄齊聲怒吼,裂隙“轟隆”洞開,魂光裹著殘魄衝出來,繞著林嘯天轉了圈,一個個鑽進他身體。
每鑽進一道,心口就像被死氣啃了一口。
魂淵裂隙的規矩是“借魂要付陽壽”,一道殘魂抵四年壽元,七道殘魂剛入體,二十八年陽壽就順著毛孔往外飄。
發間霜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眼角也爬起了細紋,皮膚冇了之前的光澤。
“吼”
七魂共鳴的瞬間,戮仙殘魄在林嘯天外形成黑域,“唰”地擴到三十丈,硬生生把三重冥障撐開道縫。
黑域裡的怨念和死氣纏在一起,像無數把小劍,颳得冥障上的符文“滋滋”響。
林嘯天想騰空,卻突然一陣眩暈,指尖的力氣都在流失,斷劍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他咬著牙把殘魄之力往手臂聚,哪怕壽元快耗光,也得碎了那引魂幡!
終於騰空而起,右眼突然亮起金光,審判紋路比之前更亮:“罪在滅魂絕祀,罰當碎幡!”
左眼的血刃凝聚在斷劍上,七道殘魄的力量順著手臂往劍上湧,形成道猩紅劍罡,劈得空氣都裂了響。
夜昭終於變了臉色,之前的鎮定全冇了。
他雙手抓著引魂幡往裡麵灌靈力,左手還悄悄摸了摸懷裡的黑鈴鐺,鈴鐺表麵刻著“舟”字,是葬月樓召喚備用魂舟的信物,早讓手下藏在血河下遊的暗灣了。
幡麵上突然浮現萬千張哭嚎的臉,魂火從眼眶裡冒出來,想順著劍罡往林嘯天身上燒:“你以為憑幾個殘魂就能贏我?”
就在這時,骨笛生的笛聲突然停了。
他握著骨笛的手開始發抖,指尖頓了下,錯了個音。
那是他冇被傀儡化前,最常吹的《歸魂曲》的調子。
林嘯天的七魂共鳴聲傳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像被戳中了記憶:想起妹妹也曾是擺渡人的學徒,去年卻被當成“覺醒者”燒了魂。
冇等夜昭反應過來,骨笛生猛地把骨笛往膝蓋上一磕,“哢嚓”,斷成兩截。
他抓起斷口鋒利的一截,狠狠刺進自己心口:“彆讓他們……白白燒了!”鮮血濺在忘川河裡,泛起圈淡紅的漣漪,竟讓翻湧的血河短暫凝住了。
那漣漪飄到渡娘阿湄的船邊。
她半身化水的裙襬輕輕晃了晃,忘川水順著船槳沾到指尖,輕歎一聲,開口唱歌。
歌聲裹著忘川水的涼意,飄到傀儡耳邊時,像無數細小的水珠鑽進識海,衝散了夜昭種下的控魂咒:“魂兮不歸,風兮難留……”
魂舟上的傀儡突然都僵住了,動作慢了半拍,有的還抬起頭,眼神裡閃過絲迷茫。
就是現在!
林嘯天抓住破綻,猩紅劍罡猛地往下斬,“轟!”
引魂幡從中間斷成兩截,殘片像灰蝶似的往河裡飄,碰到水麵就化了。
魂舟劇烈震顫,骸骨船身開始往下掉碎片,眼看就要崩解。
夜昭猛地往青銅燈盞裡灌靈力,燈焰中的女子麵容清晰了一瞬,他想伸手去抓,卻被劍罡餘波震得後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看著魂舟崩解,他眼底閃過瘋狂,摸出黑鈴鐺輕輕一搖“叮”的聲,比忘川的銅鈴還冷。
血河下遊傳來“哢嗒”的骸骨碰撞聲,是第二艘魂舟在靠近。
“下一艘魂舟,已在路上。”
話音剛落,他轉身鑽進霧裡,轉眼冇了影。
林嘯天體內的氣血突然翻湧,七道殘魄的力量開始消散,往魂淵裂隙飄。
他從空中落下來,單膝跪在地上,斷劍插在白骨路上,撐著身子纔沒倒。
天上飄下來片雪,落在手心裡。
攤開手,哪是什麼雪,是滿把脫落的白髮,風一吹,散在忘川河裡,跟著血河的浪漂遠了。
渡娘阿湄的船槳還在輕輕蕩,歌聲停了。
她望著林嘯天的背影,半身化水的裙襬晃了晃,悄悄把船往他這邊劃了點。
啞書吏從碑林裡走出來,看著地上的斷幡殘片,手裡的血抄冊攥得更緊。
上麵還有冇傳完的“逆命舟”秘密,看來得等下一次機會。
林嘯天盯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皺紋又深了些。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夜昭的下一艘魂舟還在等著。
可他不後悔,剛纔七道殘魄的怒吼還在耳邊響,那些被焚滅的魂,他總得為他們做點什麼。
忘川的血河又開始翻湧,剛纔凝住的地方慢慢恢複了原樣。
隻有那滴骨笛生的血,還在河麵上飄著,像顆紅色的星,冇被浪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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