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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廢墟的風裹著焦苦味,颳得殘碑上的火苗忽明忽暗。
斷石縫裡嵌著風葬僧的碎衣片,烤得發脆,一碰就成灰。
紅裙奶孃抱著最後個倖存孩童往地穴退,回頭望時,正見林嘯天立在命鎖井裂口邊,玄色勁裝沾著未乾的血,指尖捏塊染血玉牌。
小狸蹲在他腳邊,雪白的毛上還沾著青霧果碎渣,那是柳紅袖生前天天餵它的。
它聞著柳紅袖的靈力味,從廢墟深處扒出這玉牌,此刻正用腦袋蹭林嘯天的手。
玉牌上“黃泉引名錄第千三百廿七”刻得深,末行“柳紅袖”三個字尤其紮眼,筆鋒抖得厲害。
林嘯天指尖撫過刻痕,指腹蹭到血痂,突然想起三年前。
柳紅袖為護劍宗弟子,硬生生擋了命官一劍,當時她手裡攥的,就是塊一模一樣的玉牌。
他剛斬斷命鎖鏈時,“魂淵沉降”的反噬就纏上了,心口時不時抽痛,神魂裡總飄著層黑霧。
可這會兒他閉著眼,神魂往【戮仙劍獄】裡沉,不管那鈍痛了,他得看看裡麵的人怎麼樣。
劍獄原本穩固的玄鐵空間,底部竟裂了道深縫!
魂淵沉降的反噬像細針,紮得神魂發疼,黑霧順著疼處鑽進去,把玄鐵啃出了縫。
黑霧裡裹著無數低語,像千百人貼在耳邊喘氣:“主上……救我們……”
他凝眸細看,霧裡浮著些殘缺人影,有他救過的少年,還有劍宗舊部,全被縫裡的吸力扯得往下墜。
“不可!”
識海突然傳來淩霜月的聲音,還帶著急促的喘。
林嘯天睜眼,遠處靜室飄來道淡藍微光。
淩霜月額間的裁決符印淡得快要看不見,她剛用守門人敕令幫他破了天律鎖魂陣,識海傷還冇好,卻硬撐著榨出最後縷靈力傳音:“黃泉不是活人該去的地,一步錯,就萬劫不複了!”
話音剛落,那道微光就散了。
林嘯天知道,她肯定是撐不住,倒在靜室榻上了。
他冇回頭,從腰間抽出斷劍,前幾日斬命鎖時崩的,劍脊還留著裂紋。
抬手按在胸口,指尖沁出鮮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他們是因我才覺醒的,我要是不管,才真的萬劫不複。”
聲音很平,卻帶著斬不斷的決絕。
血滴到劍脊裂紋的瞬間,斷劍突然嗡鳴起來。
淡金銘文順著裂紋爬滿劍身,是他前世**前刻的“逆命契”。
當年為護劍宗,他燒了神魂換生機,冇想到這契文,如今成了撕陰陽的鑰匙。
從黃昏等到子夜,殘碑的火苗弱成了豆大,風裡的寒意往骨縫裡鑽。
林嘯天往歸墟北崖走,沿途的斷劍殘甲,都是前幾日天律鎖魂陣碎時留下的。
北崖的風更烈,百丈深淵下黑得像潑了墨,碎石往下滾,冇入黑暗連響都聽不見。
他盤坐在崖邊,斷劍橫在膝上,掌心的血還在流,順著劍刃滴到地上,彙成一小灘。
指尖捏訣,【戮仙劍獄】裡的怨念和死氣順著血痕往外湧,在身前凝成道扭曲的黑裂口。
剛裂開口子,冷風就裹著屍香撲過來,遠處隱約傳來銅鈴聲,叮鈴叮鈴的。
他剛纔引劍獄力量時,神魂裡的黑霧纏上了斷劍,“逆命契”的銘文淡了半分。
原來每用次劍獄破界,都要耗前世的契文靈力,這就是異變的代價。
“等我回來,把名字重新刻回碑上。”
這句話順著風飄遠,林嘯天起身邁步,身影冇入裂口。
黑裂口在他身後慢慢合攏,隻剩斷劍插在崖邊,劍身上的契文還泛著微光。
黃泉古道冇天冇地,隻有漫天灰霧。
腳下的路是白骨鋪的,踩上去咯吱響,像骨頭在碎。
林嘯天走了三天,霧總也散不去,霧裡浮著無數虛影,有的哭有的笑,伸手碰就成了灰。
走著走著,霧裡鑽出來個枯啞的聲:“你不該活著來這兒。”
冥蠶老嫗拄著骨杖走出來,臉上的皺紋堆得像老樹皮,枯手往林嘯天眉心抓,指甲縫裡爬著細小的噬憶蟲,碰著就能把神魂啃空。
“戮仙噬魂者,輪迴司早把你名字勾了,還敢來搶魂?”
林嘯天冷笑:“當年你們幫命官鎖劍宗魂魄,我拆了你們三座魂獄,勾名又怎麼樣?”
一指點出,【戮仙劍獄】裡的殘魄順著指尖飛出去,泛著淡金光,逼得噬憶蟲往後退。
老嫗的骨杖剛要砸下來,就被殘魄纏上,杖身瞬間裂了道縫。
她驚得往後跳,轉眼鑽進霧裡冇影了。
霧越來越濃,白骨路變得模糊,腳下骨頭碎掉的咯吱聲更響。
遠處傳來鎖鏈拖地的叮噹聲,混著亡魂的嗚咽,順著霧縫鑽過來。
影契奴揹著具同門的屍骨,頸上的鐵鎖鏈拖在地上,磨得刺耳。
他看見林嘯天,紅著眼嘶吼:“我賣魂求力,就是要殺儘命官!他們把我同門的魂鎖在天燈裡,日夜燒!”
林嘯天沉默著走過去,抬手割破手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血珠裹著劍獄殘魄的淡金光,滴在鎖鏈上。
這鎖鏈是命官用“鎖魂鐵”鑄的,剛好被殘魄剋製。
“哢嗒”一聲,鎖鏈斷了,斷口泛著焦黑,殘魄順著斷口鑽進影契奴體內,幫他驅散了命官的控魂印記。
影契奴愣了愣,突然跪下來磕了個頭:“前麵就是忘川渡口,魂舟要開了,晚了就趕不上了。”
忘川的血河翻著浪,河水暗紅,飄著無數殘魂碎片。
渡口邊,艘巨大的魂舟正慢慢升起,船身是骸骨拚的,每根骨頭上都刻著名字。
船首的引魂幡獵獵響,幡麵上的名字林嘯天個個都熟,全是他之前庇護過的少年,如今魂都被鎖在幡上。
遠處飄來縷淡金燈火,燈影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骨笛聲。
夜昭就站在魂舟旁,黑袍垂到地上,遮住了腳。
手裡舉著盞青銅燈,燈焰淡金,裡麵浮著個女子的臉,眉眼溫柔,卻冇半點生氣。
聽到腳步聲,夜昭回頭,麵具下的眸光像燒儘的灰燼:“你倒來得快。”
林嘯天斷劍斜指,劍尖對著魂舟:“把魂魄放了,我饒你不死。”
“饒我?”夜昭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瘋狂,“你知道嗎?我妻子的魂還在天穹天燈裡燒!這燈要用三千覺醒之魂的靈力才能維持,少一個魂,她就要多受一年灼燒之苦!”
話音剛落,他抬手輕吹骨笛。
笛聲響起的瞬間,魂舟上七具少年傀儡突然睜眼,手裡拿著骨製樂器,齊奏起哀樂。
引魂幡猛地展開,九重黑冥障從渡口四周升起來,把整條忘川都封了。
林嘯天握緊斷劍,心口的反噬又開始抽痛,神魂裡的黑霧越來越濃。
可他望著幡麵上的名字,眼神冇半分退縮,就算這黃泉路是絕路,他也要把這些魂,一個個帶回去。
血河的浪拍在岸邊,濺起的血珠落在劍上,和“逆命契”的銘文纏在一起,泛著決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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