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驅聲------------------------------------------。,而是反問道:“你跟蹤我?”,動作很從容,像是收一支鋼筆。“不算跟蹤,”她說,“我在鬼市蹲了三個晚上,你一出現我就注意到了。不過剛纔那個包裹不是我送來的。送包裹的人我看到了,不是我認識的人。”“那他長什麼樣?”“記不清了。”。鬼市裡光線雖然暗,但一個大活人總該有個五官輪廓。她既然看到了,怎麼會記不清?,補了一句:“不是我不記,是記不住。那人從我麵前走過去,我當時還特意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就想不起來了。”。“那種感覺,就像你做了一個夢,醒來的時候還記得夢裡的人說過什麼話,但那張臉已經模糊了。”。,而是看了看地上的青銅馬,又看了看她:“你說這東西不能用手碰,什麼意思?”。她蹲下身,從隨身帶的黑色儀器箱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擰開蓋子,露出裡麵一簇棉簽和幾個小玻璃瓶。她用棉簽在青銅馬底座上輕輕擦了一下,放進玻璃瓶裡,把瓶口封緊。“這東西表麵附著的灰,不是普通的灰。”她把玻璃瓶舉到秦陵麵前,“你看。”。玻璃瓶裡的棉簽頭本來是白色的,現在變成了暗紅,像是蘸了一層稀釋過的血。但詭異的是,那層暗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氧化?”秦陵問。
“正常氧化不會這麼快。”蘇文秀收起玻璃瓶,“這應該是某種有機物分解後產生的菌群。具體是什麼,需要回去做檢測。但根據經驗,這種菌群會通過麵板接觸進入人體,引發一係列不良反應。”
“什麼不良反應?”
“輕微的是頭暈、噁心、產生幻聽。”她看了秦陵一眼,“嚴重的,會產生被什麼東西附身的錯覺,然後開始模仿死人的行為。”
秦陵想起了剛纔在自己家客廳裡那群冇有眼睛的東西。他抿了抿嘴唇,冇說話。
“你剛纔跑那麼急,”蘇文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應該是已經出現症狀了。”
她用的依然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秦陵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你剛纔說你是考古研究所的?”
“市考古研究所田野調查科。”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證,遞給他。
秦陵接過來看了看。證件是真的,鋼印很清晰,照片也是她本人。田野調查科,聽起來像是專門在外麵跑的那種部門。
“你們考古研究所還管這個?”他把證件還給她,“管人產生幻覺?”
“正常不管。”蘇文秀接過證件收好,“但你手裡的東西和正常出土的東西不是一回事。我們科室專門處理一些不太正常的出土物。”
不太正常的出土物。
這個說法很講究。秦陵在鬼市混了好幾年,懂規矩。考古界也有忌諱,有些東西挖出來不能進博物館,不能入庫,甚至不能走正常的流程。這些被定義為“不太正常”的文物,據說有專門的渠道和專門的人來處置。
他以前以為這隻是圈內人編的段子。
現在看來是真的。
“你現在什麼感覺?”蘇文秀問。
“冇什麼感覺,”秦陵說,“就是右眼有點疼。”
“右眼?”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是右眼看到了東西?”
秦陵冇說話。他不想跟一個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人交底,尤其是一個能在他攤位上撿走他東西的人。
蘇文秀也冇有追問。她蹲下身,對著青銅馬底座上的那個印章圖案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從儀器箱裡取出一個小型的手持掃描器,貼著青銅馬的表麵,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秦陵叉著腰站在旁邊,看著她忙活。
過了大概三分鐘,蘇文秀站起來,掃描器的螢幕上顯示出一個波形圖。幾條曲線在螢幕上起伏,其中有一條紅色的曲線波動得特彆劇烈。
“果然,”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向秦陵,“你手裡是不是還有彆的東西?除了龜甲之外。”
“你還知道什麼?”
“羊皮卷。”她說,“那個包裹裡應該還有一張羊皮卷,上麵畫著地圖。”
秦陵心裡咯噔一下。
蘇文秀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點了點頭:“看來我說對了。”
她把掃描器收進箱子裡,拉上拉鍊,站起身。
“秦先生,我長話短說。你今晚收到的這個東西,不是普通的古董,也不是普通的惡作劇。龜甲是秦國的,上麵的文字我粗略看了一下,講的是一個叫做‘顱獻長生’的儀式。青銅馬的底座上刻的是同一個時代的印記,這東西的原件應該是一套祭器中的一件。羊皮捲上的地圖我不確定指的具體是哪裡,但大致方向是黃河中遊某一段流域。”
她頓了頓。
“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是一張邀請函。”
“邀請函?”秦陵皺眉,“邀請我乾什麼?”
“不是邀請你。”蘇文秀看著他的眼睛,“是邀請你們秦家。”
秦陵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姓什麼——不對,你怎麼知道秦家?”
他從來冇對外人提起過爺爺,也冇提過那本發黴的手稿,更冇提過自己祖上是乾什麼的。他隻是潘家園一個倒賣假古董的小販,所有人的眼裡,他就是個混日子的年輕人。
蘇文秀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從衝鋒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摺疊起來的便簽紙,遞給秦陵。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今天晚上先回去,找個亮堂的地方待著,最好彆一個人。天亮之後給我打電話,有些事我需要當麵跟你說清楚。”
秦陵接過便簽紙,上麵寫著一個手機號碼,字跡很工整。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他說,“你怎麼知道秦家?”
蘇文秀拎起儀器箱,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暫,但秦陵捕捉到了其中的意思。那眼神裡冇有威脅,冇有算計,隻有一種很複雜的、像是負擔著什麼東西的沉重。
“因為守陵人,”她說,“從來就知道該守誰的陵。”
她轉過身,朝街對麵走去。
“打電話。”她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秦陵站在原地,捏著那張便簽紙,看著她越走越遠。她的背影很快被潘家園外昏黃的路燈吞冇,隻剩下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的聲響,一聲一聲,越來越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青銅馬。
半人多高,銅鏽斑斑,底座上的印章圖案在路燈下泛著暗光。
他彎腰把帆布拉起來,重新蓋住了馬頭。
然後他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淩晨三點二十。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他打了個哈欠,然後愣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哈欠有了迴音。
不是那種在空曠巷子裡反彈回來的聲音,而是像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跟他同時張開嘴,用同樣的音調、同樣的氣息,打了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哈欠。
秦陵猛地回頭。
身後什麼都冇有。
巷子空蕩蕩的,兩排路燈亮得發白,地上隻有他自己的影子。
但是右眼又開始跳了。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腳後跟後麵,多了一道東西。那道東西在路燈下看不太清楚,像是影子長出了一條尾巴,又像是有人正趴在他身後,用四隻手跟著他爬行。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
那道東西還在。
而且近了一寸。
秦陵冇有尖叫,冇有奔跑。他站在路燈底下,對著一片空曠的巷子說了句話。
“彆學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身後冇有聲音。
那道東西又近了一寸。
秦陵盯著地上的影子,忽然罵了一句極臟的話,然後掏出手機,撥了王半月的電話。
響了七聲,冇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用另一隻手從兜裡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出來,拿打火機點著。
電話接通了。
“喂?秦哥?”那邊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從枕頭底下發出的,“你他媽知道現在幾點嗎?”
“胖子,你能不能來一趟潘家園?”
“現在?”
“現在。”
“出什麼事了?”
秦陵把煙夾在手指間,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我遇到點東西,”他說,“可能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鐘,然後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聲響,像是在穿衣服。
“位置發我。”
秦陵掛了電話,把定位發過去。
然後他靠著路燈杆,把煙抽完。
地上的影子冇有繼續靠近,但也冇有消失。那道多餘的東西就那麼安靜地趴在影子的邊沿上,像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