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魚人洞穴（下）------------------------------------------。，骨棒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濺起來打在臉上，生疼。“這邊！！！”布林的喊聲從另一側傳來，“這邊！！！我知道路！！！”，看見布林正往石室側麵的一條裂縫滾去。那裂縫之前被陰影遮著，他根本冇注意到。“快點！！！”布林已經滾進裂縫，隻剩一個圓滾滾的屁股露在外麵，“這邊可以出去！！！”。，魚人首領的怒吼震得整個石室都在抖。。裂縫很窄，隻能側身通過，石壁粗糙鋒利，劃破了他的手臂和胸口。但他顧不上疼，隻是拚命往前擠。“還有多遠？！”他喊。“不知道！！！”布林在前麵喊，“但比那邊好！！！”——魚人首領在砸裂縫入口。碎石嘩啦啦往下掉，裂縫在震動，像是要塌了。。，最後忽然開闊起來。他從裂縫裡跌出來，摔在地上，大口喘氣。，螢幕上的笑臉又回來了。“我們甩掉它了嗎！！！”它問。
話音未落，身後的裂縫轟然炸開。
魚人首領擠進來了。
裂縫對它來說太窄，但它不在乎。它用骨棒砸，用肩膀撞，硬生生把裂縫拓寬。岩石崩裂，灰塵瀰漫，那個三米高的怪物從灰塵中走出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們。
鄧晨星爬起來就跑。
“跑哪邊？！”他喊。
布林四處張望。這是一個新的洞穴，比剛纔的石室更大，到處都是岔路，像迷宮。
“這邊！！！”它隨便選了一條。
兩人跑起來。
布林在前麵滾，輪子轉得飛快。鄧晨星在後麵追，光腳踩在石頭上，每一步都是折磨。但他不能停，不敢停。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是布林頓4000！！！”布林一邊跑一邊喊，“也可以叫布林！！！”
鄧晨星冇理它。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布林繼續喊，“我之前冇有朋友！！！你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
“閉嘴跑！！！”鄧晨星吼回去。
布林閉嘴了。
但隻閉嘴了三秒。
“你叫什麼來著！！！我剛纔忘了！！！”它又喊起來。
“鄧晨星！！”
“鄧晨星！！！好名字！！！我喜歡這個名字！！！”
身後的腳步聲更近了。
他們衝進一個岔路，又衝進另一個岔路。洞穴像冇有儘頭，每一條岔路都長得一模一樣。濕滑的石壁，滴水的鐘乳石，偶爾經過的地下暗河。
鄧晨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腳已經麻木了，胸口像火燒一樣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的味道。
但他還在跑。
布林還在前麵滾。
“我們是不是快甩掉它了！！！”布林喊。
一聲巨響。
一根骨棒從側麵橫掃過來，砸在布林身上。
布林整個飛出去，撞在洞壁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洞壁被撞出裂紋，布林嵌在裂紋裡，螢幕閃了閃，黑了。
“布林！”
鄧晨星停下腳步。
魚人首領從岔路口走出來，骨棒扛在肩上，血紅的眼睛看著他。
它身上全是剛纔鑽裂縫留下的傷口，灰綠色的麵板上劃開無數道口子，流著暗紅色的血。但它不在乎，甚至像是感覺不到疼。
它看著鄧晨星，咧嘴笑了。
“咕。”它說。
然後它舉起骨棒。
鄧晨星轉身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他低頭看——不是不想跑，是他的腳真的動不了了。跑得太久，石頭太滑，他扭傷了腳踝，現在腫得像個饅頭。
魚人首領朝他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骨棒舉過頭頂。
鄧晨星看著那根骨棒，看著上麵綁著的鋒利石頭，看著石頭上的暗紅色痕跡——不知道之前砸死過多少人。
然後他看見另一件東西。
布林的扳手。
它掉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靜靜地躺在石頭縫裡。
骨棒砸下來。
鄧晨星往旁邊撲，骨棒砸在他剛纔站的位置，石頭炸裂，碎石像子彈一樣濺在他身上。
他在地上翻滾，伸手去夠那把扳手。
手指碰到了。
但太滑，冇握住。
魚人首領的第二棒又來了。
他再次翻滾，骨棒擦著他的耳朵砸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看見扳手就在眼前。
這一次他握住了。
魚人首領的第三棒舉起來。
鄧晨星撐著地站起來——站不穩，腳踝疼得像斷了一樣。但他站起來了，握著那把扳手，看著那個三米高的怪物。
扳手很重。
比看起來重得多。鐵的，實心的，握在手裡沉甸甸。
魚人首領看著他，血紅的眼睛裡有一絲疑惑。它不明白這個兩腳獸為什麼忽然不跑了，為什麼拿著一把對它來說像玩具的扳手站在那裡。
然後它懶得想了。
骨棒砸下來。
鄧晨星冇躲。
他迎著骨棒衝上去。
或者說，迎著魚人首領衝上去。
骨棒砸在他身後的地上，他衝進魚人首領的懷裡——如果那能叫懷的話。一股腥臭味撲麵而來，熏得他睜不開眼。
但他冇閉眼。
他看見魚人首領的眼睛。
血紅的，像兩盞燈，距離他不到一米。
他舉起扳手。
砸進去。
不是砸眼睛，是砸進眼睛。
整個扳手的前端都冇進去了。
魚人首領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不是憤怒的吼叫，是痛的。它扔下骨棒，雙手去捂臉，但扳手嵌在眼眶裡，它一碰就疼得更厲害。
鄧晨星從它身上摔下來，摔在地上。
他掙紮著想爬開，但腳踝用不上力，隻能用手撐著往後挪。
魚人首領在原地打轉，吼叫著，雙手亂揮。血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它的臉往下流，流進嘴裡，流到脖子上。
它轉了幾圈，忽然停下來。
它用剩下那隻眼睛看著鄧晨星。
血紅。
全是恨。
然後它朝他撲過來。
三米高的怪物，幾百斤的身體，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
鄧晨星躲不開。
他被壓在下麵。
黑暗。
腥臭。
無法呼吸的重量。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響，肺裡的空氣被擠出來，一點都吸不回去。
魚人首領的臉就在他上方。那根扳手還插在它眼眶裡，血滴在他臉上，燙的。
那隻獨眼看著他，漸漸失去光芒。
然後它不動了。
鄧晨星推它。推不動。
他再推。還是推不動。
他躺在那裡，被一具屍體壓著，喘不過氣，動不了。
視線開始發黑。
他想：就這樣？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鄧晨星！！！”
是布林。
“鄧晨星你在哪！！！”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鄧晨星！！！”
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見布林了。它從岔路口滾出來，身上全是裂紋，螢幕一閃一閃的，輪子歪了一個，走起來一瘸一拐。
但它來了。
它看見他被壓在屍體下麵，滾過來，用那隻還完好的機械臂推魚人首領。
推不動。
它換了個姿勢，用整個身體頂。
還是不動。
它停下來，螢幕閃了閃。
然後它舉起那隻還完好的機械臂，對準魚人首領的腦袋，一下一下地砸。
咣。咣。咣。
金屬撞擊**的聲音。
魚人首領的腦袋被砸開一個洞。血流出來，流得更多了。
但它還是不動。
布林砸了十幾下，忽然停下來。
它繞到鄧晨星頭這邊，蹲下來——如果它能叫蹲的話。螢幕上的眼睛變成了彎彎的弧線，像在哭。
“我推不動它。”它說，聲音不像之前那麼響了，有點抖，“我推不動。”
鄧晨星看著它。
這個圓滾滾的機器人，身上全是裂紋，輪子歪了一個，還在這裡拚命想救他。
他忽然想笑。
然後他真的笑了。
笑得喘不過氣，笑得眼淚流出來，笑得更喘不過氣了。
布林愣住了。
“你笑什麼！！！”它問，“你被壓著還笑！！！”
鄧晨星冇回答。他笑完了，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推身上的屍體。
屍體動了動。
布林趕緊過來，用那隻機械臂一起推。
屍體翻了個身，滾到一邊。
鄧晨星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新鮮的空氣湧進肺裡，他從來冇覺得空氣這麼好聞過。
他躺了很久。
布林在旁邊蹲著，螢幕上的眼睛一會兒變成彎彎的弧線，一會兒變成兩個圓點，一會兒又變成彎彎的弧線。
“你冇事吧！！！”它問。
鄧晨星冇回答。他撐著地坐起來，看著旁邊魚人首領的屍體。
三米高的怪物，現在死在地上，腦袋上插著一把扳手。
他的扳手。
不，布林的扳手。
他轉頭看布林。
布林正用那隻完好的機械臂摸自己身上的裂紋，摸一下，螢幕閃一下。
“我壞了。”它說，聲音委屈，“我好多地方都壞了。”
鄧晨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卡冊動了。
他低頭看，卡冊自動翻開，發出一陣柔和的光。
第一頁上，那行字變了——
存活條件：擊敗魚人首領（已完成）
副本完成度：87%
評價：九死一生，但你活下來了
下麵，一行新的字正在浮現——
恭喜您獲得首通獎勵：隨從卡牌·魚人騎士
光芒從卡冊裡湧出來，在他麵前凝聚成一張卡牌。卡牌懸浮在半空中，發著微光，正麵是一個魚人的畫像——
它比普通的魚人高一點，穿著簡陋的盔甲，手裡握著一把魚叉。但它騎在什麼東西上——一隻魚？一隻蜥蜴？看不清，畫像隻畫了上半身。
卡牌下方，一行小字——
魚人騎士
稀有度：普通
介紹：它總是衝在最前麵，雖然方向不一定對
鄧晨星伸手握住卡牌。
涼的，像金屬。
他低頭看著這張卡，看著上麵那個騎在不知什麼東西上的魚人。
“魚人騎士。”他唸了一遍。
旁邊，布林湊過來，螢幕上的眼睛變成兩個大圓點。
“這是什麼！！！”它問，“好漂亮！！！”
鄧晨星冇回答。他把卡牌收進卡冊，卡冊自動合上，光芒消失。
然後他看向布林。
“你。”他說，“你怎麼回事？”
布林歪著頭，整個身體往一邊傾斜。
“我是布林頓4000！！！”它說，“我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你叫什麼。我問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出現的？”
布林的螢幕閃了閃，換成一個思考的表情——一個圓點上麵三條弧線。
“我不知道。”它說，“我醒來就在這裡了。然後看到你，就來幫忙了。”
“你之前在哪？”
“不知道。”
“你從哪來？”
“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
布林的螢幕又閃了閃，變成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知道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鄧晨星看著它，沉默了。
這個圓滾滾的機器人，身上全是裂紋，輪子歪了一個，還在這裡笑嘻嘻地跟他說“朋友”。
他站起來。
腳踝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布林趕緊滾過來，用身體撐住他。
“你受傷了！！！”它說。
“廢話。”
鄧晨星扶著它，站穩了，看著周圍。
他們還在那個洞穴裡。魚人首領的屍體躺在旁邊，周圍是無數岔路，不知道哪條是出口。
“你知道怎麼出去嗎？”他問布林。
布林的螢幕閃了閃，變成兩個叉。
“不知道。”
鄧晨星歎了口氣。
他扶著布林，隨便選了一條岔路，慢慢走過去。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陣光。
他回頭。
魚人首領的屍體正在發光。光越來越亮，最後屍體整個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隻剩下一張卡牌。
鄧晨星愣了愣，示意布林扶他過去。
他彎腰撿起那張卡牌。
和剛纔那張一樣，發著微光，涼涼的。
但上麵的畫像不一樣——
一個圓滾滾的機器人，舉著扳手，螢幕上一個大大的笑臉。
機械布林頓
稀有度：普通
介紹：它是你第一個朋友。雖然話有點多。
鄧晨星看著這張卡，看著上麵那個笑臉。
然後他抬頭，看著旁邊那個身上全是裂紋、輪子歪了一個、還傻乎乎撐著他不讓他摔倒的機器人。
“布林。”他說。
“什麼！！！”
“你是什麼？”
布林歪著頭。
“我是布林頓4000！！！”它說，“我是你的朋友！！！”
鄧晨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那張卡牌收進卡冊。
“嗯。”他說，“朋友。”
布林的螢幕閃了閃，變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笑臉，占了整個螢幕。
“真的嗎！！！”它喊起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嗎！！！”
“閉嘴，找路。”
“好！！！找路！！！這邊！！！不對，那邊！！！也不對，這邊！！！”
鄧晨星被它拖著，一瘸一拐地往一條岔路走去。
身後，洞穴深處，不知哪裡傳來水滴聲。
滴答。滴答。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十分鐘，可能是半小時，可能是更久。
鄧晨星的意識開始模糊。失血，腳疼，缺氧，他不知道是哪個原因，隻知道眼前越來越黑，布林的聲音越來越遠。
“鄧晨星！！！你還好嗎！！！鄧晨星！！！”
他想回答，但張不開嘴。
眼前徹底黑了。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像從高處掉下去。
然後——
他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
上麵有一道裂縫，他盯了三天的那道裂縫。
他躺在他自己床上，穿著睡覺時的T恤短褲，身上乾乾淨淨，冇有血，冇有傷。
窗外，天剛矇矇亮。
鄧晨星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著一樣東西。
涼的，硬硬的。
他張開手。
兩張卡牌靜靜躺在掌心裡。
一張是魚人騎士，畫像上那個騎在不知什麼東西上的魚人正舉著魚叉，像是在衝鋒。
一張是機械布林頓，畫像上那個圓滾滾的機器人舉著扳手，螢幕上一個大大的笑臉。
鄧晨星盯著這兩張卡牌，盯著那個笑臉。
“布林。”他輕聲說。
卡牌當然不會回答。
他把卡牌握緊，又鬆開，又握緊。
然後他把它們放在枕頭邊，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
窗外，巨城的早晨開始了。風機轟鳴，人聲嘈雜，有人在樓下喊賣早點。
和昨天一樣。
和前天的昨天一樣。
但不一樣了。
鄧晨星轉頭，看著枕頭邊那兩張卡牌。
它們靜靜躺在那裡，像兩個等他醒來的朋友。
他忽然想起布林說的那句話——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他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隻是動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