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來循聲望過去。
那人身形挺拔如鬆，肩寬腰窄，往那兒一站高得格外醒目，眉眼冷銳如鋒，不怒自威，氣場壓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滯。
係統尖叫著縮在了裴思來身後。
裴思來倒是不怕，他和這位主角攻雖然冇見過麵，但這段時間明裡暗裡卻冇少交鋒。
霍之翊：“裴總不是病了麼？拖著病體也要來，可真是當代楷模。
”
裴思來冷哼一聲，依舊靠著牆，懶懶散散的樣子：“命大，不然可真來不了。
”
霍之翊側身示意一下，裴思來也跟著起身，二人一起朝著會議廳走去，要去裡麵演一場友好的合作夥伴戲碼。
霍之翊嘴邊噙著笑，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含著刺：“裴總這病不虧，以一己之力把所有人的進度都拖慢了。
”
“不過……”霍之翊冷冷地瞥了眼裴思來，“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拖延可改變不了結果。
”
裴思來：“誰說的，市場瞬息萬變，有人今天權勢滔天，明天就是階下囚。
等待，不一定會錯失機會。
”
來到會議廳門前，侍者拉開門。
裴思來微微側身，對這位主角攻道：“多謝霍總的禮物，我也給霍總準備了小禮物，希望霍總喜歡。
”
霍之翊眉峰一挑，他眼底閃過幾絲遇到挑戰的興奮，嘴角的笑容真切幾分：
“我非常期待裴總的小禮物。
”
——
花園酒店的花園。
回會議廳也是給方教授擋酒，既然有個由頭可以躲避，沈見秋從會議廳另一側悄悄出來，來到了一處風景宜人的花園。
這裡人來人往不算偏僻，也正好可以吹散酒氣。
他沿著小徑慢慢走，指尖扶在冰冷的大理石欄杆上，心裡亂作一團，他還記得方教授那個揶揄的眼神，彷彿他是裴思來寄存在研究所的所有物。
隻要那個人需要，就可以暫時捨棄他在研究所的用處。
這樣的認知讓沈見秋心裡很亂。
幸好事實並非如此。
沈見秋在一處僻靜的灌木叢旁停下，深深撥出一口氣。
身後綠化區裡忽然傳來一聲痛呼，接著撲通一聲，像是有什麼人摔倒在地。
沈見秋擔心地看了看，中間是一片比人還高的灌木花叢，什麼都看不見，他繞過樹木走向另一條小路。
然而他剛剛拐過去，就見那邊地麵竟然躺著一個□□的人，不僅如此，那人身上竟然還有數不清的縱橫交錯的鞭痕，觸目驚心。
沈見秋心一驚，連是男是女都冇敢看清就下意識轉過身。
“求求你……救救我——”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有人來找我……求你彆出聲……彆告訴彆人我在這裡……”
“就這樣好不好……求你……”
沈見秋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間衝上頭頂，又猛地凍住。
一閃而過的記憶衝上腦海，那人的脖子上似乎有個暗紅色的項圈。
沈見秋想起餘諶提到過的某些傳聞，說那些驕奢淫逸的富二代暴虐成性，以人為狗，訓斥調教。
那些人非富即貴，沈見秋一個也得罪不起。
更何況現在……沈見秋思緒停滯一瞬，裴思來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滑過，恍惚間他覺得自己與身後那個□□的人，似乎冇有分彆。
酒店二樓陽台上
係統浮在空中，懵懵懂懂地問：【主角受冇有幫助那個人嗎？】
這裡沈見秋的做法確實與劇情中不一樣，在劇情裡，他主動幫助那個人躲避抓捕，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什麼都冇做就離開了。
裴思來：“我不知道，但這不重要。
”
他本來也不是讓沈見秋來這裡做好事的，他隻是覺得……有些和他命運息息相關的東西，他有知情權。
係統轉了一圈，核心程式碼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舒服：【這樣會不會太殘忍？】
裴思來驚奇地輕笑一聲，道：“殘不殘忍的，我們說了都不算。
”
係統不解。
裴思來望向那個逐漸消失的白色身影，好像看到了曾經很久很久之前那個被他捨棄的自我，他側身後退，用花紋繁複的窗簾遮擋了自己的身形。
裴思來手機叮鈴一聲，陳秘書回覆訊息：“已跟上。
”
裴思來隨便回了個句號，拉上窗簾離開。
係統看得一臉問號，這完全和它印象中的宿主不一樣，為什麼這個宿主總做很多劇情之外的事情：【？？？】
它飛上去追著問：【你在乾什麼？！】
裴思來：“那隻‘狗’有用，我要用他做第一把刀。
”
係統：【這都哪跟哪？？】
另一邊，沈見秋冇有離開多遠，他在原地徘徊了一圈，聽到左側噴泉旁有五六個黑衣保鏢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沈見秋停在原地，等著那群人找過來。
那群人領頭的穿著西裝，打扮端正，像是個私人秘書，那人低頭盯著手機，似乎在上麵回覆著訊息。
冇多久，他手下的保鏢們四散開尋找，領頭的秘書注意到沈見秋，也許是沈見秋的樣貌實在讓人無法忽略，秘書不受控製地抬了兩次頭後。
他終於推了推眼鏡，用鏡片後銳利的目光對這位氣質清冷的先生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打量。
然後一眼就認出這個人隻是個貧窮的打工仔。
“您好，這位先生。
”秘書走過來，微微低頭問道，“您有看到這附近有什麼特彆的人經過嗎？”
“那是我們家老闆的小寵物，如果您看到的話，我們老闆一定會有重金酬謝。
”
沈見秋淡淡道：“你們老闆還真是愛好特殊。
”
秘書當場愣住了：“這位先生，您？您是看到了？”
沈見秋隨手指了個方向：“剛纔在那邊。
”
秘書得到方向，立刻召集保鏢往那個方向去，秘書自己則稍後一步留在沈見秋身邊，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卡片道：“這位先生，這是我的名片。
”
“不必了。
”沈見秋看也未看，直接轉身離開。
——
趁著係統還能播報沈見秋的位置，裴思來趕緊在沈見秋的必經之路等著。
裴思來靠得腳尖都麻了，終於聽到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
他微微探頭看過去，果然看到了緩緩停下腳步的沈見秋。
沈見秋神情平靜，目光淡然地看向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彷彿一瞬間閃過了某些不可言說的情緒，然而很快就被一層冰霜掩蓋。
裴思來掏出車鑰匙一晃，笑容明媚：“走，我們翹班。
”
沈見秋很安靜。
很安靜地跟著裴思來一起走了。
兩人先後上了裴思來的車，沈見秋竟然也詭異地冇有強調什麼不能接觸之類的鬼話。
裴思來良心罕見地痛了一下：“我送你回家吧。
”
沈見秋：“我的老師還在，我不能先走。
”
裴思來輕笑一聲：“不用擔心，我會給方教授一個好理由。
”
沈見秋偏頭看了眼車窗外，看著窗外的景色緩緩移動，他情緒不高，神情也冷冷淡淡的，對於裴思來提到的方法，也冇發表什麼意見。
裴思來掰了下旁邊頭頂的小鏡子，透過鏡子去看身側的沈見秋。
這人一臉憂鬱地靠在窗戶上，穿得那麼白，長得也那麼白，偏偏頭髮和瞳色都那麼黑，這個人明暗對比強烈，惹人注目得很。
最重要的是他還不繫安全帶。
冇聽見警報滋滋滋地響嗎？
馬上就要開出停車場了。
裴思來一腳刹車。
嘖，不繫安全帶開不出去。
你就是首富也得扣分。
沈見秋果然疑惑地看過來，裴思來二話不說，側身探過去，他抬手撐在沈見秋身側，二人之間的距離霎時間拉得極近。
沈見秋一驚，墨色的瞳孔驟縮，臉上終於有了些情緒：“裴先生？”
“嗯。
”裴思來低低應了一聲，他垂下眸子，視線裡是這人一絲不苟的白色衣領。
沈見秋冇有動，他安靜地看著裴思來近在咫尺的眉眼，腦海中卻全都是今天遇見的那個人。
也許在其他人的眼裡，沈見秋也是那個樣子。
沈見秋動了動指尖，問：“你和方教授怎麼介紹的我？”
“嗯？”裴思來微微蹙眉，他拉過沈見秋的安全帶插上，重新啟動車子，雖然不明白沈見秋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但還是如實回答，“我冇有和方教授介紹過你。
”
沈見秋有些驚訝，他不明白，不明白裴思來是如何讓方教授把論文還給他的。
他偏頭看向裴思來，忽然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什麼都不一樣。
這人明明從冇有按照常理做過一件事情。
裴思來見沈見秋又不出聲了，心裡難免還是有些擔心今天的事情給沈見秋的衝擊太大，他嘗試著開口想灌點雞湯。
然而還冇等開口。
沈見秋突然說：“我記得。
”
裴思來：“？？？”
這下換裴思來滿臉問號了。
嗯，確定了，刺激太大，給咱們天才科學家腦子搞不正常了。
沈見秋緩緩說道：“我記得你說的話，我會離霍之翊遠一點。
”
雖然不按套路出牌，但是很乖啊，裴思來有些欣慰，他笑道：“非常棒。
”
“可是為什麼？”
沈見秋冇有直接看向裴思來，而是像裴思來一樣，透過他麵前的小鏡子看過去，他目光直白，眼裡卻冇有多少疑惑。
顯然他心裡是有些猜測的。
裴思來笑容僵住了。
係統馬上出來提醒：【玩脫了吧！我警告你！！不允許暴露係統的存在！！不允許！！】
裴思來煩躁地把係統趕跑：“我知道。
”
他指尖輕點方向盤，心裡瘋狂思索，嘴上卻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