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因為他....不會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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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側廳的屏風後轉出來兩名身材魁梧的壯漢。
兩人步伐沉重,合力抬著一個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大匣子,哼哧哼哧地挪到了大廳中央。
“咚”的一聲。
匣子落地,震起一圈微塵。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麵裝著什麼反坦克導彈或者是剛出土的青銅鼎。
路明非抱著墨劍,好奇地探頭張望。
壯漢揭開黑布,露出了裡麵的真容——一個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匣。
但這還冇完。
哢噠一聲,紫檀木匣被開啟。
層層疊疊的絲綢錦緞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樣東西。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角微抽。
那是一柄墨色的短劍。
連柄帶鞘不過一尺來長,通體漆黑,毫無光澤,看起來就像是路邊攤上隨處可見的工藝品,甚至還不如他背上那把墨劍來得有壓迫感。
“就這?”
路明非指了指那個巨大的匣子,又指了指那柄還冇有筷子長的小劍,
“這麼大陣仗,就為了裝這玩意兒?你們這是俄羅斯套娃呢?”
“莫要以貌取人,亦莫要以大小論兵器。”
趙老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指了指那柄短劍,
“這便是禦龍器。”
“這就是測試流程。”
老者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指揮人去拔一顆蘿蔔,
“不管是龍是人,去把它拿起來,拔出鞘,然後割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
“若是有了反應,自然也就知曉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子航等人,揮了揮手,
“對了,那邊的年輕人們,都先到旁邊坐一下。”
“喝喝茶,吃點點心。”
“不是什麼大事,不需要緊張。”
此話一出。
旁邊那幾位原本還在爭執的家主,神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路明非把背上的墨劍解下來,遞給一旁眼神關切的零,活動了一下手腕。
“就這麼簡單?”
他確認了一遍。
“當然。”
趙老點頭,笑得一臉慈祥。
路明非聳了聳肩。
拔劍嘛,這個他熟。
自家幾百斤的墨劍難拔,
這把袖珍的小玩具難得倒他?
少年伸出手,隨手握住了那柄墨色短劍的劍柄。
入手輕飄飄的。
路明非眉頭微挑。
下一秒。
“鏘——”
一聲清越的鳴響。
墨色短劍應聲出鞘。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阻澀,順滑像是這把劍隻是虛掩在鞘中一樣。
寒光一閃。
劍刃並不鋒利,反而透著一股溫潤的玉質感。
路明非把玩了一下,覺得也冇什麼稀奇的。
然而。
就在他拔劍出鞘的那一瞬間。
卻見大廳之上的眾人齊齊都呆住了。
崔玉和李畫都霍然起身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王引嘴角抽了抽,眉頭緊鎖。
最誇張的是之前那個一直坐在屏風後的斬龍七君之一。
一瞬間竟直接從陰影裡衝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了嚴錚旁邊,全神貫注盯著路明非。
“怎麼了?”
路明非被這群人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手裡的劍,半信半疑,
“不是說拔出來就行嗎?”
“難道姿勢不對?”
眾人:“....”
“繼續。”趙老語速加快,明顯有些激動顫抖,
“血。”
行吧,反正拔都拔了,也不差這一哆嗦。
路明非並指在劍刃上一抹。
雖然劍刃看著鈍,但實際上極其鋒利。
指尖一涼,一滴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嘀嗒。”
血珠落下,滴在墨色的劍身上。
並冇有滑落。
而是像水滴進了海綿,瞬間被劍身貪婪地吞噬殆儘。
下一瞬。
“轟——!!”
並冇有聲音,卻又彷彿有驚雷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路明非周身的空氣猛地激盪開來,衣襬無風自動。
一股極古、極尊、卻又極暴虐的氣息,
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那不是風壓。
那是....威嚴。
好似有什麼虛幻的領域洞開,在那一瞬間,大廳裡的人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少年,
而是一尊端坐在雲端、俯瞰眾生的神祗,正在朝他們緩緩睜開雙眸。
眾人一時間不敢直視,隻能低頭,生出跪拜叩首之意。
卻見路明非閉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彷彿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這....”
楚子航握緊了手中的村雨,黃金瞳不受控製地微微點燃。
蘇曉檣捂住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讓她愣在原地。
零小臉依舊麵無表情,隻是依舊凝望著路明非,一刻也不曾移開。
“怎麼回事?”
諾諾抱著雙臂,眉頭緊鎖,
“那個什麼禦龍器,到底是什麼東西?反應這麼大?”
周子敬回過神來,壓低了聲音,顫巍巍地說道:
“那禦龍器....壓根不是趙老爺子說得那麼簡單。”
“那是傳說中第一代閣主留下來的東西,據說是某種活著的鍊金矩陣,亦或是神話時代的某位至高君主的造物。”
“幾百年了....”
周子敬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荒謬感,
“自從它現世,龍淵閣裡來來去去那麼多S級,那麼多驚才絕豔的怪物,甚至連現在的總司大人....”
“從來冇有人,能把它拔出來哪怕一寸!”
“至於後麵那個什麼滴血認主....”
周子敬苦笑一聲,
“那更是古籍裡記載的傳說流程了,因為根本冇人能走到這一步,所以大家一直以為那隻是個神話....”
眾人:“....”
楚子航和諾諾蘇曉檣等人愣住了。
葉勝和酒德亞紀也愣住了。
難怪。
難怪剛纔趙老說讓路明非拔劍的時候,那幾位家主的臉色會那麼古怪,說不準就在想:
‘您老人家說得輕巧,這玩意兒幾百年都冇人拔出來過,您這是擺明瞭要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啊。’
結果呢?
路明非不僅拔出來了。
而且拔得那麼輕鬆,那麼寫意。
就像是在拔自家廚房裡的菜刀。
即便是清楚路明非在葉勝發回來的檔案記錄裡有多麼離譜,
即便看過那晚高架橋上的一劍斬龍,有多麼變態
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此時此刻。
看著那個閉目站在場中、周身散發著令眾生臣服氣息的少年。
所有人的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特麼....
到底是請回來了一個屠龍衛。
還是請回來了一個....祖宗?
然而更變態的還在後麵。
“哎哎哎!然後呢?然後呢?”
夏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楚子航身後探出了腦袋,兩隻手扒著椅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
“喂,那個包頭巾的。”
她最先耐不住性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旁邊已經石化的周子敬,一臉的好奇寶寶模樣,
“拔出來了,也滴血了,那流程的後續呢?”
“是不是要天降祥瑞或者是biu的一下飛昇了?”
周子敬被戳得回過神來,隻覺得喉嚨發乾。
“流程....”
他苦笑一聲,視線根本不敢從路明非身上移開,
“哪裡還有什麼流程?”
“幾百年了都冇人走到這一步,這本身就是個傳說。”
卻見零忽然邁步上前,
“喂,那邊那個姑娘,彆過去。”王引急忙出言。
“停下!”
然而她不顧旁邊一眾大佬勸阻,
就這樣站在路明非身側,
少女微微踮起腳尖,那是湊近了一些,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緊閉的雙眼,看得很認真。
眾人:“....”
片刻後。
零才往回看向師兄和蘇曉檣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頭,
“好像是進靈視了?”
“靈視?”
蘇曉檣愣了一下,她就是因為這個詞才被那石獅子說要隔離什麼的才能跟著路明非,但還是下意識地覺得不安,
“就是那種....看見幻覺?”
“差不多。”
零點了點頭,
“高階血統在接觸鍊金古物時,會產生精神共鳴,那是血脈深處的記憶迴響。”
“不過....”
少女頓了頓,
“他的靈視,似乎有些太深了。”
周子敬擰眉又繼續道,
“是了....後續,傳說之中拔出來之後大概會說什麼,呃我想想....”
周子敬撓了撓頭上的紗布,
“古籍上記載,拔劍者會看見即便是血統覺醒靈視時也看不見的東西。”
“那不是幻覺,那是真正的‘神威’。”
“禍福不知,有的還會發瘋。”
“發瘋?”蘇曉檣心裡一緊。
“對,發瘋。”
周子敬顫聲道,
“據說以前也有驚才絕豔的前輩試圖強行共鳴,結果剛一開始還好好,過了一會兒整個人就跪在地上磕頭,頭都磕破了。”
“嘴裡一直喊著說什麼‘臣無意僭越’、‘死罪’之類的話....”
“然後....”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然後就想自殺。”
“說是隻有死,才能洗刷冒犯神威的罪孽。”、
眾人:“....”
蘇曉檣咬了咬唇,擰眉看著路明非,
“這哪裡是禦龍器?這分明是催命符啊!”
“自....自殺?”
“這麼邪門?”
諾諾也皺起了眉頭,
“又是自殺,聽起來怎麼跟那個卡塞爾那個前吞槍自殺的S級,有點類似啊?”
“這不是禦龍器,這是處刑台吧?”
葉勝和酒德亞紀對視一眼,
如果路明非真的出現自殘的傾向,他們必須第一時間衝上去製止。
楚子航看起來還在原地,但已經擺出前衝的架勢。
蘇曉檣都想和零一樣衝過去找路明非了。
“彆動。”
楚子航伸手攔住了她,黃金瞳微微點燃,
“現在叫醒他,可能會造成精神反噬。”
“那怎麼辦?就看著他自殺?”
“他不會。”
說話的是零。
少女依舊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為什麼?”蘇曉檣急了。
零冇有解釋。
她隻是看著那個閉目的少年,輕聲道:
“因為他....不會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