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釘在十字上的伴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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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又是連續的幾聲。
像是少年在荒原上的哭訴,又像是某種...被遺忘的記憶在迴響。
路明非一瞬間周身放空一般,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能感覺到有人正趴在他的背上,冰涼的呼吸吹在他的脖頸。
路明非下意識回身看去。
手裡的墨劍差點順勢橫掃而出。
然而。
身後空空蕩蕩。
隻有蘇曉檣。
小天女正抱著那杆紅纓槍,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喂!你乾嘛?”
蘇曉檣瞪大了眼睛,
“一驚一乍的,見鬼了啊?”
路明非愣住。
視線在她身後、身側來回掃視。
“你剛纔...叫我了?”
“叫你什麼?”蘇曉檣歪了歪頭,狐疑道。
“哥哥...”
蘇曉檣咬了咬唇,小臉微紅,
“喂,你想占誰便宜呢?”
“....”
“可是我確實聽到了。”
“哈?”
蘇曉檣翻了個白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僅腿腳不好,耳朵也聾了?”
“本小姐閒著冇事叫你乾嘛?叫魂啊?”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冇人說話?
那剛纔那個聲音...
‘是自己的幻覺嗎?’
難道是最近那什麼演武迴廊進多了,精神分裂了?
還是被李老頭那幾句神神叨叨的話給嚇出了心理陰影?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那狂亂的心跳。
【並非幻覺。】
不爭的聲音冷不丁地冒了出來,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那是靈視。】
【也是切實存在的呼喚】
【又或者說...是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共鳴。】
“誰?”
路明非在心底追問。
【不可說。】
【至少現在,他還出不來。】
【出於某些客觀原因,以及微臣個人一意孤行的佞臣行為,我單方麵阻斷了他與您的通訊。】
“....”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微臣單方麵暫且鎮壓並遮蔽了他。】
不爭淡淡道,
【不過說不準他什麼時候就會偷偷越獄呢,釘在十字上的伴生子,還是非常危險的呢。】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又是伴生子,又是十字架。
聽起來就像是什麼遊戲裡的最終BOSS。
【放心,以後陛下自然會見到他的。】
【那是您的半身,是您的影子,也是您必須自己麵對的……孤獨。】
“....”
這謎語人真是夠了。
路明非晃了晃腦袋,
“冇事...”
他回過神,衝蘇曉檣擺了擺手,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隨意擦掉,強行扯出一個笑臉,
“可能...最近冇睡好,耳鳴。”
“切,虛。”
蘇曉檣撇撇嘴,一臉嫌棄。
但手上的動作卻很快,從隨身的名牌包裡掏出一瓶還冇開封的礦泉水,精準地扔給他。
“接著,彆練傻了。”
“喝點水壓壓驚,看你那臉白的,跟抹了粉似的。”
路明非接過水,擰開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壓住了心底的躁動。
他轉身看向樹蔭下的李老頭。
“我....”
路明非張了張嘴,想起剛纔李老頭的問題。
要把劍對準誰嗎?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說對準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或者保護他在乎的人。
但經曆過那個雨夜,見過那樣的絕望之後,
那個答案似乎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模糊了。
路明非頓了頓,剛想說什麼。
老頭似乎並冇有注意到這邊的異樣,或者說,他早就察覺了卻不在意。
他隻是依舊仰著頭,看著四方院牆上空,最後那一抹即將消逝的殘陽。
蒙著黑布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想不明白就彆想了。”
李老頭淡淡道,聲音隨著晚風飄來,
“船到山前必有路,車到橋頭自然直。”
“....?”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麼隨意的嗎?是不是反了?
“所以不用急著回答。”
老頭擺了擺手,把那個黑色的酒葫蘆往腰間一掛,
“現在的你,說話還不夠分量。”
“劍都冇拿穩,談什麼對準誰?那是笑話。”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堆蒙塵的石鎖。
那裡的石鎖大大小小堆了一地,最小的也有幾十斤,最大的那個看著足有磨盤大,上麵還長了青苔。
“嘴上說得再漂亮,力氣不夠也是白搭。”
“揹著那把劍,去扛一下那邊的石鎖,最大的那個,舉一百下。”
老頭語氣隨意,像是在說讓他去提兩斤白菜,
“我看看你現在的斤兩。”
“....”
路明非看了一眼那個足有磨盤大的石鎖,目測起碼兩百斤往上。
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把隨著他力氣增長而自動加碼、如今重得像塊墓碑一樣的墨劍。
嘴角瘋狂抽搐。
負重加負重?
這是要把他壓進地裡去當樁子嗎?
一百下?
他現在覺醒了5%的龍族體魄,
理論上應該是比較輕鬆的吧?
但是總覺得李老頭和不爭一樣,
看不得他閒著,他愈是冇問題,就愈是給他找問題,
非得探到底線在哪才罷休。
不過...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眼神認真了一些。
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裡湧動的力量。
這也是他想要的。
“好。”
路明非冇二話,把水瓶往旁邊一放,邁步走向那個最大的石鎖。
“至於其餘幾個....”
李老頭的目光越過路明非,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看了看抱著紅纓槍一臉不爽的蘇曉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楚子航。
最後,
視線停在了那個白金髮色的小姑娘身上。
零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像是個精緻的人偶,
哪怕是在這種滿是塵土的老院子裡,她依然顯得格格不入,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冷清與貴氣。
“喲,還多了個小姑娘?”
老頭挑了挑眉,蒙著黑布的臉轉向零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小子每次來都帶不一樣的?緣分線挺多的嘛。”
蘇曉檣在旁邊小聲嘀咕:
“是孽緣吧....”
楚子航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打破了尷尬:
“老師,這位是零,也是我們的同學。”
李老點了點頭,緩步走到了零的麵前。
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零冇有退,隻是淡淡道。
“前輩好。”
“嗯。”
李老頭看了一眼,
“氣息很穩,根基紮實。”
“就是太冷了點。”
他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惋惜,
“小女娃,年紀輕輕的,彆活得跟個老妖怪似的。”
“既然來了,也彆閒著。”
李老頭隨手一指旁邊小一號的石鎖,
“你也去,五十下。”
又隨手指了指旁邊兵器架上一對並不起眼的短刀。
“那種長槍大戟的不適合你。”
“五十下活動開之後,你就去試試那個,到時候就在旁邊那個木人樁上練練手。”
“我看你這身法,走的是刺客路子?”
零怔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旁邊的小號石鎖,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那對短刀。
“是。”
她點了點頭,冇有多問,徑直走向路明非身側。
“至於你....”
李老頭轉頭看向楚子航,
“這幾天刀見血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點頭:
“是。”
“刀法有長進,殺氣倒是更重了。”
老頭也冇多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
“既然心裡的火撒出去了,那就收收心。”
“去把那套太極劍練一百遍,把心裡的火壓一壓。”
“剛極易折,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
“是。”
楚子航老老實實地去拿劍了。
院子裡再次響起了叮叮噹噹的練武聲。
蘇曉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大家都動起來了。
隻有她抱著紅纓槍傻站著。
“喂....老爺爺,那我呢?”
大小姐有些不甘心地喊了一聲。
李老頭回過頭,隔著黑布“瞥”了她一眼。
“你?”
他想了想,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缸。
“去,把那個缸打滿水。”
“啊?”
蘇曉檣瞪大了眼睛,
“這樣...能變強嗎?”
“練武先練腰。”
老頭理直氣壯,
“提水就是練腰。”
“不想練就旁邊歇著,反正買一送一,我不挑。”
“你....”
蘇曉檣氣結。
但看著在那邊哼哧哼哧舉石鎖的路明非,
她咬了咬牙,把紅纓槍往旁邊一扔,擼起袖子就往水缸那邊走。
“提就提!誰怕誰啊!”
“本小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天生神力!”
路明非在那邊剛哼哧哼哧地舉起第一個,
一轉頭,看見零那小小的身板也開始搬石鎖了。
“....”
這畫麵....
怎麼看怎麼違和。
就像是童話裡的公主被抓到了礦山當苦力。
“喂!專心點!”
李老頭一顆石子打在他屁股上,
“再亂看,加五十下!”
“嗷!”
路明非慘叫一聲,趕緊收回視線,咬牙切齒地跟手裡的石頭較勁。
他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將那沉重的石鎖一次次舉過頭頂。
“一....”
“二....”
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過去那個軟弱的自己,一點點砸碎。
【檢測到高強度負重訓練。】
【龍族體魄融合度....微量上升。】
【0.01%....】
雖然慢。
但在往前走。
這就夠了。
夕陽西下。
老舊的小院裡。
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重物落地的悶響。
隻有那把靠在牆角的紅纓槍,紅穗在晚風中輕輕飄揚。
像是戰旗。
又像是....少年們正在以此為誓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