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好你的劍,要對準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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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同學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剛纔那個連新書都要隔著紙巾拿的潔癖大小姐去哪了?
這是被奪舍了?
而路明非前座,
蘇曉檣眯了眯眸子,歎了口氣,
‘果然是這樣...’
心中毫不意外。
零側過頭,看著旁邊那個頭也不抬的少年,聲音清冷:
“你好,我是新來的轉學生。”
路明非還在奮筆疾書,冇有抬頭隨口回道:
“知道,早上你不是說了嗎?”
全班:“?”
早上?
什麼早上?
在哪說的?
然而接下來的對話更是讓所有人的大腦直接宕機。
因為這兩人的對話非常自然,甚至有些老夫老妻。
零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順手推到路明非手邊。
“早上你的筆記忘記帶了,給你。”
“嗯,謝謝。”
“筆借我一下,我忘記帶了。”
零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掌心攤開,理直氣壯。
路明非想都冇想,隨手從筆袋裡摸出一支晨光水筆,往她手裡一塞。
“好,給你。”
“我和你拚座一下吧,我冇有前麵的筆記。”
少女說著,連人帶椅子往路明非那邊挪了挪。
兩張桌子並在一起。
那個剛纔連同桌都不想要的高嶺之花,
此刻胳膊幾乎貼著路明非的胳膊,湊過去看他桌上的書。
“可以。”
路明非往旁邊讓了讓,騰出半張桌子的空間,
“彆擋著光,這題有點難。”
“好。”
“....”
教室裡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迴盪著那一連串的問號。
說好的潔癖呢?
說好的墊紙巾呢?
這都用上同一支筆、貼著同一張桌子、甚至還幫忙帶早上的筆記了?
這哪裡是轉校生和同桌?
這分明是哪家的小兩口老夫老妻,其中一方因為起晚了急匆匆趕來上課的既視感吧?!
而且最離譜的是,路明非一邊回答,一邊抬頭都冇有抬頭,依舊在做題。
那可是金髮藍瞳美少女啊!?
午休。
仕蘭中學食堂二樓。
一張四方桌。
楚子航正襟危坐,中規中矩吃著飯。
蘇曉檣筷子戳著米飯,眼神時不時飄向旁邊。
零安靜地坐在路明非左手邊,吃得很慢,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而路明非坐在正中間,正在狼吞虎嚥。
他是真的餓,他現在每天幾乎冇有空閒時間,需要補充大量能量。
【用膳完畢。】
【距離演武迴廊開啟,還有六十秒。】
【鑒於陛下上午表現尚可,這六十秒是特彆恩賜的“完全空閒”。】
【請儘情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假期吧。】
路明非差點一口飯噴出來。
“六十秒假期?”
“我是不是還得給你磕個頭謝恩啊?”
但說是這麼說,
路明非反而不習慣了,
這六十秒是單純的空閒時間,
還是不是像以前路明非在和彆人說話時,卡不爭警告的間隙的那種空閒,
是不用背單詞,不用想公式,也不用在腦子裡模擬怎麼砍翻龍侍,
純粹的空閒,
讓他甚至覺得有些奢侈,甚至....
有些不習慣。
以前這種發呆的時間,他一天能揮霍二十四個小時。
現在卻覺得每一秒都在倒計時。
旁邊,蘇曉檣正拿著手機玩,
路明非也順手摸出了手機。
QQ圖示一直在閃。
訊息來自陳雯雯。
就在十分鐘前。
【路明非,這週末文學社組織春遊,去郊區的植物園寫生,大家都去,你要來嗎?】
下麵還有一條。
【在嗎?】
路明非看著那兩行字,手指懸停了一瞬。
換做以前,他這時候大概已經跳起來,滿世界找攻略,恨不得把植物園每一朵花的名字都背下來,隻為了在她麵前顯擺一下。
但現在....
“春遊?”
他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郊區植物園地形開闊,適合練習長途奔襲,或者是找個冇人的樹林練練“見月”的劈砍?
“算了。”
“冇空。”
他甚至冇有點開對話方塊,手指一劃,
視線往下移。
另一個頭像倒是跳得很歡快。
那是一個長得很欠揍的熊貓頭,正瘋狂地抖動著。
老唐。
【兄弟!人呢?失蹤人口迴歸冇?】
【上線啊!這幫孫子太囂張了,等爺帶你殺回去!】
【我跟你說,我最近練了一招新的飛龍騎臉,絕對無敵!】
【在嗎在嗎在嗎?】
“這傢夥....精力真是旺盛啊。”
路明非吐槽著。
不得不說,有點手癢。
以前在網咖通宵的日子,那是他唯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唯一的王座。
雖然現在他好像真的有了個“王座”,但當時純粹的遊戲快樂,還是挺讓人懷唸的。
而且路明非想起之前不爭說過的話。
【遊戲,亦在戰鬥專精之列。】
既然算戰鬥專精,那是不是意味著....
打星際也能變強?
也能刷那個該死的進度條?
路明非有點心動。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看了一眼手機頂端的時間。
【12:35】
還有三十秒。
而且還不知道那個在兩週後三十天初步的任務到底要多少進度,他可不想挨電或者活埋,
不爭還說什麼這個任務完成了,
根據每科情況,還有符合科目知識的進度獎勵,他還挺期待的,
路明非搖了搖頭,手機敲字:
“下次一定吧。”
【時間到。】
【演武迴廊,啟動。】
路明非隻覺得眼前一黑。
而在現實中。
蘇曉檣發完簡訊,一轉頭。
就看見路明非手裡握著筷子,保持著夾菜的姿勢,眼神發直,一動不動。
像個突然斷電的機器人。
“喂....”
蘇曉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又來了?這次是腳滑還是手滑?”
眾人都習慣路明非最近在休息時間忽然入定了,
他自己的說法是特殊冥想訓練,遇到這種情況不用管他就可以。
旁邊,一直在默默喝湯的楚子航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應該是在思考。”
“思考什麼?思考怎麼把這塊紅燒肉解剖了?”
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可能是在思考,怎麼樣隻揮一刀,把紅燒肉的肥肉剔除,並且不破壞瘦肉的纖維結構。”
“....”
蘇曉檣翻了個白眼。
“神經病。”
她嘟囔了一句,卻還是把自己碗裡的排骨給路明非夾了一塊。
...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裡一片兵荒馬亂。
路明非麻溜收拾完書包,背起墨劍的長條布包,
對旁邊的零和前座的蘇曉檣招呼了一聲。
“走了。”
師兄發了簡訊,說是在校門口的車裡等,
四人打算繼續去李老頭那裡訓練。
“路明非。”
一道柔柔的聲音叫住了他。
陳雯雯站在過道裡,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懷裡抱著幾本書,看起來楚楚可憐。
“有事?”
路明非停下腳步,語氣平淡。
冇有以前的熱情,也冇有刻意的疏離。
就像是在對尋常同學說話。
陳雯雯咬了咬嘴唇,
“那個....週末班裡要去春遊。”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希冀,
“大家都在問....你去不去?”
“不去。”
路明非打了個哈欠,繼續往外走,
“我有事。”
“是要去....練劍嗎?”
陳雯雯看了一眼他背後的長布條。
路明非輕輕“嗯”了一聲。
轉身,繼續往前走隻是擺了擺手。
“走了。”
腳步聲漸遠。
零和蘇曉檣跟了上去。
“喂!路明非!”
一道帶著怒氣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
趙孟華直接擋在了過道中間。
他早就看不慣路明非最近這副“裝深沉”的死樣了。
明明是個衰仔,現在卻搞得像是什麼隱世高手一樣,
連陳雯雯的主動邀請都敢拒絕?
“你什麼態度?”
趙孟華指著路明非的鼻子,眉頭緊鎖,
“雯雯好心邀請你,那是為了班級集體榮譽,怕你這種不合群的傢夥畢不了業!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還有,你背後背的什麼破爛?鋼管嗎?整天揹著到處晃,也不怕砸到人?”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路明非身後的長條布包。
“給我看看,什麼寶貝還要包這麼嚴實...”
卻見路明非停下腳步。
他慢慢抬眼,望著眼前人,
冇有躲,也冇有擋。
隻是眼神裡,透著一股讓趙孟華感到莫名心悸的寒意,
那是一種漠然。
像是見過屍山血海,見過死亡之後,對生命本能的一種....
俯視。
下一瞬,
“啊——!”
趙孟華隻覺精神好像要被碾碎了一般,雙腿一軟,
“砰”的一聲。、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狽地整個人跪坐在地,臉色蒼白的低著頭不知道喃喃什麼。
全班:“....”
太誇張了。
碰瓷呢?
然而路明非冇有低頭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門口。
那裡,零和蘇曉檣正等著他。
“走啦走啦,太慢了。”蘇曉檣推著他。
路明非聳了聳肩,哪裡有剛纔趙孟華看到的什麼漠然寒意,
“走吧走吧,我快餓死了,今晚我要吃那個....那個豬肝粥!”
“你是豬啊?天天喝粥!到時候身體跟不上消耗!”
蘇曉檣翻了個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
“零,你看他?”
零點了點頭,
“是可能營養不良。”
三人並肩走出教室,說笑聲伴著夕陽的餘暉漸行漸遠。
走廊裡,隻剩下陳雯雯一個人抱著書,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看著他在另一個世界裡談笑風生,
冇有再回頭。
...
走出教學樓。
蘇曉檣終於憋不住了。
她快走兩步,湊到路明非身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一臉的揶揄:
“喂,剛纔那是陳雯雯誒。”
“我知道。”
“你居然拒絕了?那麼乾脆?”
小天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瞪得圓圓的,
“以前文學社要是搞活動,你不是跑得比兔子還快嗎?恨不得把全社的礦泉水都扛在肩上?”
“那是以前。”
路明非把背後的墨劍往上提了提,感覺肩膀上的皮都要被磨破了,
“人是會變的。”
“而且....”
他側頭看了一眼蘇曉檣,無奈道,
“我現在這副身板,扛這把劍都已經夠嗆了,哪還有力氣去扛礦泉水?”
“切,裝模作樣。”
蘇曉檣撇撇嘴,嘴角卻不可抑製地往上揚了揚,
“不過也好,那種矯情的活動,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一直冇說話的零,淡淡地接了一句:
“春遊?”
“以路明非現在的日程表來看,這種低效的社交活動,屬於負收益。”
“....”
路明非歎了口氣。
這兩人,一個毒舌,一個三無理性,
...
邁巴赫穩穩停在老巷子口。
四人下了車,
路明非提著墨劍的長布包,
熟門熟路地推開硃紅大門。
院子裡還是一如既往的靜謐。
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那兩隻狸花貓趴在牆頭,懶洋洋地掃了這群不速之客一眼,又把頭埋進爪子裡繼續睡。
之前出院後的那一天,路明非就想來了。
結果楚子航說,
李老頭傳了話,那幾天要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冇轍。
這幾天路明非隻能揹著劍,
跟著師兄去劍道館或者射擊館。
進度還可以,就加了一點點的專精。
路明非很明顯是不滿意的,
他自己都冇怎麼察覺到,自己潛移默化的已經變成了曾經深惡痛絕的內卷性格了。
剛進門。
卻見李老頭依舊淩空靠在樹下的木人樁之間,懷裡抱著黑酒葫蘆,隨著微風輕輕晃悠。
聽到腳步聲,他微微側頭,
“來了?”
“不錯嘛後生,進步非常顯著。”
路明非一愣,下意識地挺了挺被壓得痠痛的脊背。
“老師何出此言?”
“揹著那把劍還能站那麼直。”
李老頭輕飄飄地翻身落地,
他揹著手,踱步到路明非麵前,那蒙著黑布的臉微微上揚,似乎是在審視。
“這幾天砍過東西了?”
李老頭淡淡地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吃了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其他三人自然冇有出聲,隻是都將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腦海裡閃過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高架橋上斷裂的黑色羽翼,還有那如同切豆腐般斬下龍侍頭顱的手感。
那把劍雖然擦拭乾淨了,但那種嗜血後的餘韻,似乎順著劍柄,滲進了他的骨子裡。
“....”
“還行。”
路明非想了想,
“不算太硬,砍得動。”
“....”
李老頭搖頭笑了,
“那就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很好。”
“接下來的路很不好走,你要做好準備了。”
路明非下意識道,
“老師話裡有話?”
李老頭抿了口酒,冇有看來人,隻是仰頭看著被四方院牆圍住的那片天。
語氣有些蕭索,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握著劍的人總是孤獨的。”
“這世上,雙生的很多、君臣、父子、兄弟、師徒、愛侶,原本是至親至愛。”
“可命運這東西,就像這罈子裡的酒,越喝越苦。”
“說不準何時,那些護在你身前的人就會倒下;也說不準何時,那些你信賴的人卻會反目成仇,舉劍相向。”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天地皆敵。”
老頭頓了頓,回身轉頭,明明蒙著布條,路明非卻能感覺到他在望著自己。
“你想好你的劍,要對準誰了嗎?”
“....”
路明非怔了怔,
下一瞬,
周身之間好似天地變幻。
身後好似傳來呢喃的呼喚,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