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明非還沒回來麼?」
叔叔路穀城帶著一身應酬的酒氣推開門,隻見自家寶貝疙瘩路鳴澤正像一灘發好的麵團,深深陷在沙發裡,眼睛黏在電視螢幕上。
客廳裡以及其他房間也都敞開,但空蕩蕩,沒有路明非的身影。
廚房方向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嬸嬸那拔高八度的河東獅吼,「回?我巴不得這小兔崽子死外頭別回來!回來你看我不把雞毛撣子抽斷三根!反了天了他!吃我的喝我的,竟敢嘲諷我們家鳴澤?!他算個什麼東西!」
餐桌上乾乾淨淨,連粒米渣都沒剩下,顯然沒打算給那個「賠錢貨」留一口殘羹冷炙。今天路明非的狂言像根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了嬸嬸那比城牆拐角還厚的麵皮上!滋滋作響!
她可是因為路鳴澤拿了校運會鉛球第十名,就大擺家宴昭告「我兒威武」的女人!路明非這個吃白飯的寄生蟲!居然敢騎到她寶貝金疙瘩頭上拉屎。
嬸嬸越想越氣,手裡的碗刷得砰砰響,彷彿那碗就是路明非的腦袋。
在她心裡,路明非就是個不成器、還占地方的賠錢貨!什麼時候輪到他蹦躂了?對方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每月準時到帳的那筆「外匯」!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路穀城皺起眉頭,酒都醒了一半,「可萬一明非真在外麵出點啥事,也不好交代啊,畢竟他爸媽每個月還從國外寄來生活費……真要是人沒了,以後這錢……」
「哼!怕什麼!」
嬸嬸把碗往水池裡重重一摞,水花四濺,「老話講得好,狗餓極了,自己會夾著尾巴滾回來搖尾乞憐!」
當然,話說的雖硬氣,但她心裡也有點打鼓。比起路明非出事,她更怕的是那筆穩定的「外匯」斷了供,那可比剜她的心窩肉還疼!
叮鈴鈴——
門鈴恰在此時響起。
嬸嬸嘴角不禁咧開一個勝利的得意上揚弧度,叉著水桶腰,對著門口冷笑:「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這不就夾著尾巴滾回來討飯了嘛!開門去!看老孃今天不把他那張衰臉抽成發麵饅頭!」
她已經想像出路明非像隻落水狗一樣站在門外瑟瑟發抖的樣子了。
路穀城趕緊跑去開門,門一開,他愣住了,酒徹底醒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路明非,而是一個身材魁梧高大,戴著一副大晚上也不摘掉的墨鏡、穿著剪裁精良黑西裝、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男人。那架勢活脫脫像是剛執行完「保護總統」任務的終結者T-800。
「你…你是?」路穀城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感覺自家寒酸的門框都快被對方的氣勢撐裂了。
「我是楚子航少爺的司機,姓高。」高叔的聲音低沉平穩,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像塊沉重的鉛塊壓在路穀城胸口,「奉少爺之命,前來通知二位,路明非同學今晚將留宿楚家。另外……」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目光掃過屋內,「方便的話,我需要去他的房間取一些他的個人物品。」
「楚子航?!」
嬸嬸像顆被點燃的炮仗,瞬間衝到門口,叉著腰,用挑剔菜市場爛番茄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高叔,一臉狐疑加十二分的不屑。
「開什麼國際玩笑!仕蘭中學那個『此獠當誅榜』榜首楚子航?他家能看上路明非那個小癟三?攀高枝也不是這麼攀的!你該不會是哪個詐騙團夥派來的吧?」
她雙手叉腰,如一座肉山般堵在門口,氣勢洶洶,頗有種「老孃火眼金睛,爾等魑魅魍魎速速退散」的悍婦風範。
每次開家長會都能聽到老師們把楚子航誇得天花亂墜,什麼「百年一遇」、「學神下凡」,之前嬸嬸還覺得是不是楚子航家太有錢,導致那些老師拍馬屁,可後來一次偶然經歷,她遠遠見過一次,楚子航那冷峻而強大的氣場確實凍得人打哆嗦。
而路明非算什麼,好比是楚子航腳底板蹭下來的泥,倆人真要站一塊,楚子航楚大少爺那就是冷傲氣質沖天的龍傲天,路明非那衰笨的蠢樣連當人家的管家都不夠格,頂多就是個擦地小雜役。
叮鈴鈴——
高叔口袋裡的手機適時響起,而且是視訊通話請求,鈴聲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高叔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墨鏡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接通視訊,將螢幕穩穩地舉到嬸嬸麵前。
螢幕上出現了楚子航那張辨識度爆表、彷彿被西伯利亞寒流精心雕琢過的冷峻臉龐。背景是奢華得閃瞎人眼的水晶吊燈以及一看就貴得要死的各種油畫與歐式壁爐,而嬸嬸家也就是灰不拉幾的暗色調小客廳,無聲地訴說著兩者間的階級差距。
「高叔,把電話對著路明非的嬸嬸叔叔。」楚子航冷峻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自帶零下十度的寒流效果,客廳溫度都彷彿驟降下來。
高叔依言點頭,當起了一個莫得感情的手機支架。
「我是楚子航。」楚子航的目光平靜地穿透螢幕,落在嬸嬸那張驚愕的臉上,「我以路明非同學的身份通知二位,他在我家,很安全,你們無需擔心。」
語氣平淡得像在宣讀一份公告,沒有絲毫解釋意味,純粹是通知。
「臥槽!真是首獠本獠!」沙發上的路鳴澤像被電打了似的彈起來,湊到螢幕前,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激動和崇拜,口水差點流出來,像是突然看到了活體奧特曼降臨自家客廳。
路穀城也徹底傻眼了,酒意全無,隻剩下滿腦子的問號和驚嘆號。心說自家那個衰仔賢侄什麼時候這麼強了?竟然能搭上楚子航這艘航空母艦?!
嬸嬸的臉色則像打翻了顏料鋪子,青了又白,白了又紅。但她強撐著悍婦的尊嚴,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手機揚聲器:「路明非那小兔崽子呢?讓他滾出來跟我說話!反了天了,還敢夜不歸宿!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嬸嬸!」
螢幕那頭的楚子航,平靜地將鏡頭轉向旁邊。
畫麵切換,路明非正坐在墨綠色的真皮沙發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依稀能看到外麵精心打理的花園。
「路明非!」嬸嬸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火山,對著手機螢幕就開啟了狂暴開噴模式,「翅膀硬了是吧?敢不回家?還敢嘲諷我們家鳴澤?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草雞就是草雞,給你插上鳳凰毛你也飛不起來!
讓你那對不負責任的爹媽也瞪大眼睛看看,我家麒麟兒是怎麼把你這隻草雞踩在腳底下摩擦的!」她唾沫橫飛,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揪路明非的耳朵。
【檢測到宿主受到極其嚴重的階級嘲諷與人格侮辱!請立即對目標進行裝逼反擊!裝逼語錄:「醜小鴨也有成為白天鵝的機會,可一頭豬自始至終就隻能被圈養在豬圈裡混吃等死。」若裝逼失敗,將開啟踹襠十連擊激勵模式。】
【任務完成獎勵:50裝逼值。】
楚子航家大廳那堪比電影銀幕的巨大投影牆上,正實時播放著視訊通話內容。嬸嬸那張因刻薄而扭曲的臉、噴濺的唾沫星子,被高清巨幕無限放大,每一個毛孔裡的惡意都清晰可見。
「還有!」嬸嬸的咆哮還在繼續,「我聽說你在班裡得罪了趙孟華?週二還要跟人家比劍道?路明非,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那塊料嗎?!趕緊給我滾去道歉!無論你用什麼方式,哪怕給人跪下懺悔道歉也行!要是因為你連累到我們家鳴澤,而被趙公子記恨上,看我怎麼治你!」
她把「我們家鳴澤」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
嬸嬸在視訊裡喋喋不休地咆哮著。
路明非原本坐在奢華的真皮沙發上還有些侷促不安,像隻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可越是聽著那熟悉的、充滿惡意的咆哮,看著巨幕上那張被放大的、寫滿鄙夷的胖臉,他心底那點怯懦反而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想到了初中那次,他被一個同學嘲諷是「爹媽不要的野種」,說爹媽正是不想要他了,已經在國外離婚,倆人也已經各過各的。
當時路明非氣瘋了,生平第一次揮拳打了人。結果嬸嬸沒有為他撐腰,而是按著他的頭,逼他去對方家裡道歉,像條狗一樣!最後還賠了醫藥費,外加替對方打掃了一週教室!那一刻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斷了,或許是脊梁骨吧。
從那以後,路明非就學會了當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假裝聽不見世界的惡意。
如今,熟悉的劇本再次上演。
嬸嬸為了莫須有的罪名,就想著讓他去給趙孟華道歉,無論什麼方式,難道他就活該被人一直踩在腳底下麼!
【檢測到宿主並未進行任何裝逼反擊,踹襠十連擊倒計時,3,2……】
路明非的手掌在身側無聲地捏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疼痛。而這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隨著路明非的沉默,螢幕那頭的嬸嬸叫囂得越發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路明非準備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場景。
高叔微微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墨鏡下的眼神銳利如鷹。他在等待少爺的指示。既然是少爺認可之人,如今被這等潑婦羞辱,他不介意等會活動下筋骨。
楚子航微微蹙眉,看著身邊路明非沉默的側影。他罕見地感到一絲不悅,正當他準備要為男孩出頭的時候——
一個平靜中帶著冷意的聲音,在楚家大廳響起。
「嬸嬸,要明白的人是你。」
路明非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巨幕上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別管我是草雞還是什麼,都不是一頭豬能碰瓷的。」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但嘲諷力十足。
「路明非!!!你說什麼?!你個小畜生!有種你再說一遍!!!」嬸嬸當場炸了,臉紅脖子粗,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對著手機螢幕瘋狂輸出,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螢幕,聲波震得路穀城和路鳴澤都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明非!你怎麼跟你嬸嬸說話的!你還想不想回這個家了!」路穀城趕緊充當和事佬,聲音帶著點色厲內荏。
路明非看著螢幕上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斬斷。
「叔叔,你們家,我不稀罕。」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他伸出手指,在楚子航遞過來的手機螢幕上,乾脆利落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嘟…嘟…嘟…
忙音響起,巨大的投影牆上,嬸嬸那張扭曲咆哮的胖臉瞬間消失。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精準,且極具殺傷力的裝逼反擊!成功完成裝逼任務!獎勵:50裝逼值。】
世界清淨了。
路明非抬起頭望向落地窗外。楚家花園上空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噴泉上,也透過玻璃,溫柔地籠罩在他身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混雜著一絲揚眉吐氣的暢快,從心底升起。
「明非,餓了麼?」楚子航一如往常般平靜的聲音響起,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路明非卻聽出了一絲溫柔。
「有點。」
他汗顏的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我去做飯,你在客廳看電視就行了,做好了我叫你。」說著,楚子航開啟電視,走向了廚房。
「這哪能行啊,師兄,我幫你打打下手,切蔥切土豆絲我老在行了。」路明非連忙就要跟過去。
一轉身,卻看到楚子航已經在開放式的廚房裡忙活起來,腰身上繫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帶有卡通熊圖案的圍裙。
那張冷峻如冰的側臉,在柔和的壁燈下照耀下,罕見的帶有一抹柔和弧度。
路明非突然想到,雖然他今晚被這位師兄教育了好幾次,甚至還認為自己不行,親自幫其指導,卻並沒有來自係統的提示裝逼反擊行為。
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係統冰冷的提示聲隨之響起。
【隻有對宿主真正產生惡意,或是在一定情況下心理以及行為瞧不上對方,認為宿主不行才會觸發裝逼反擊。】
「也就是說,這位冷傲師兄從一開始就沒有瞧不上我,反而在真心助我……」路明非內心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衰了那麼多年,被很多人瞧不上過,卻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得到楚子航這位首獠的認可與…友誼。
「這師兄,我真的哭死…」
路明非鼻頭微酸,心中感動,很快蹭蹭蹭的衝進廚房,幫楚子航打起了下手。
楚子航看了一眼進廚房忙活著洗菜切菜的路明非,並沒有說些什麼。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某個衰仔的心裡,自己已然被認定為未來願為其真心賣命之人。